第一百二十七章水神庙(第1/2页)
三天里，城里出了两件事。
第一件，黑石县的井水又浑了。不是全浑。是城南几口老井先变，水面浮起一层灰白的膜。赵大耳的人去查，查不出源头。李十一知道，这是黑煞的手段。宋青在染坊里养伤，他手下的人没了头，却也没停手。他们在别处另开了口子。第二件，周府调来的私兵动了。西城那间旧客栈里，人进人出。有人看见穿便服的人去了北门水门。李十一让人盯着，没敢动。水令的裂纹还没全好。眼下动水门，等于送死。
第三天天没黑，李十一去了染坊。
宋青躺在一张旧门板上。他的伤已经被刘一刀处理过。腹部的口子缝了，上了药。可人瘦了一圈。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见李十一进来，他撑了撑身子，没坐起来。他说：“你来了。今晚是水神庙。”
“你知道。”李十一说。
“苏清寒要拿我换东西。”宋青说，“我能猜到她换什么。她手里有半卷《归道录》。上面记着魂印的解法。她要用我换那半卷。她跟你说过没有？”
李十一没答。他在宋青对面坐下。宋青继续道：“那半卷《归道录》不在她身上。在城外。她的人守着。你今晚若去水神庙，她只会给你看，不会给你。她要等你把城里的黑煞清干净，才会把东西给你。”
“你让我杀你，还是留你。”李十一问。
宋青看了他一会儿。他道：“你留我，是为了魂印。你杀我，是为了城里的水。这两样，你只能选一样。苏清寒会逼你选。她不会让你两头都占。”
李十一站起来。他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宋青一眼。他说：“你今晚跟我去水神庙。我不杀你。但若你耍花样，我不留手。”
宋青笑了。那笑扯到了伤口。他道：“我不耍。我也想去看看苏清寒怎么算这笔账。”
入夜后，李十一带着周平和宋青出了扁担巷。沈青梧没跟。李十一让她留在巷里。他说水神庙的事，用不着弓箭。她看了他一眼，没争。可李十一出门时，看见她站在天井里。弓放在脚边。她没拿起来。可她的手一直垂在身侧。离弓只有半尺。
水神庙在城南。靠河。庙不大，香火早断了。院里长满野草。李十一到的时候，庙门虚掩。里头有光。是灯。他推门进去。苏清寒坐在神台前。她身后站着两个灰衣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是生面孔。神台上放着一只木匣。匣子不大，雕着水纹。
“你来了。”苏清寒说。她看了一眼宋青。她的目光在宋青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她道：“人带来了。”
“东西呢。”李十一说。
苏清寒把木匣往前推了推。她说：“《归道录》半卷。魂印的解法在里面。但只有半卷。另外半卷在旧矿坑底下。你帮我杀了宋青，我带你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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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给我看匣子。”李十一说。
苏清寒把匣盖打开。里面是一卷极旧的竹简。竹简摊开一半。上面写满了小字。李十一凑近看。第一行写着“魂印解”。底下是几行细密的注解。他看了几行。是真的。他抬头看苏清寒。她道：“看够了？”
“不够。”李十一说。他把宋青往前一推。宋青踉跄了一步。李十一道：“人给你。匣子给我。我带走。”
苏清寒看着他。她道：“你带走匣子，宋青留给我。然后呢？你回扁担巷。我出城。等我到旧矿坑，你再来找我。到时我把另外半卷给你。”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李十一说，“你拿走宋青，我就没有筹码。你把匣子扣着，我也拿不到解药。你两头都捏着。我只有一条路，替你卖命。”
苏清寒没否认。她道：“你说得对。可你没有别的选择。宋青在你手上活不过三天。他的伤不治，就是个死人。死人换不来东西。你留着他，不如给我。我给的东西，比他值钱。”
李十一看着她。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布袋。他把布袋往地上一倒。里面是那块镇水符化成的灰。灰洒在地上。苏清寒低头看。她的眉头动了一下。
“镇水符是黑煞的根。我手里还有别的。你这半卷《归道录》不是唯一的解法。我手里有黑煞的根。你帮我杀黑煞，我帮你查魂印。匣子你留着。宋青你留着。但今晚你要替我办一件事。”李十一说。
苏清寒看着他。她没说话。李十一道：“周恒的私兵今晚在北门水门。他们想重新堵泉眼。我要你带人去拦。你的人不用杀。只要拖住。拖到我把水门底下的暗桩清了。事成之后，我再跟你谈魂印。”
苏清寒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地上的灰。然后她把匣子盖上。她说：“好。今晚。我的人在北门。但宋青我今晚带走。你留他也无用。你若杀他，黑煞会疯。你留他，他迟早死。不如给我。我押他出城。黑煞的追兵会跟。你正好清城里的。”
李十一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息。他点了头。他把宋青推向苏清寒。宋青回头看了李十一一眼。他没说话。他的眼神里有某种李十一读不透的东西。然后他跟着苏清寒出了庙门。
周平凑上来。他低声道：“你真信她？”
“不信。”李十一说，“可今晚水门的事，是真的。她去拦周恒的人。我去水门。两边同时动手。谁先成，谁就占先。”
他把短刀从鞘里抽出来。刀身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他朝庙外走。走了一步，他回头看了那木匣一眼。匣子还在神台上。苏清寒没带走。他没拿。他知道，若他现在拿了，就是认了她的价。他得先做完今晚的事。水门。泉眼。这才是他今晚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