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官道(第1/2页)
官道上没有人。
月亮从云后出来,把路面照成一条灰白的带子。三人跑出马蹄山地界时,身后的火把还亮在山腰,像一串挂在半空的鬼火。可追兵没下来。徐老六说得对,下寨的人夜里不巡山。火把动了一阵,又慢慢散了。
李十一把宋青放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宋青的脸色比纸还白。腹部的伤在刚才的颠簸里裂了,血从灰袍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树根旁的枯草上。他靠着树干,喘得像条被拖上岸的鱼。周平站在两步外,手按着刀柄。他一直在看宋青的脖子。李十一知道他的意思。宋青留不得。这人是黑煞的堂主。放回去,等于放虎归山。
“徐老六呢?”沈青梧问。
话音刚落,矮松林里传来脚步声。徐老六从暗处走出来。他看了看地上的宋青,又看了看李十一。他没问人为什么没杀。他只道:“马已经备好了。官道往南三里,有个废驿站。我在那里拴了三匹马。你们骑马走,天亮前能回城。”
李十一点头。他把宋青重新架起来。宋青的腿已经软了,整个人像一袋烂泥。周平不情不愿地过来搭手。四人上了官道。往南走了三里,果然有座废驿站。院里长满荒草,半截墙塌了。马拴在仅存的一根柱子上。三匹。都矮,但腿粗。是走山路的料。
李十一把宋青横放在一匹马上。用绳子捆住。他回头看徐老六。徐老六站在驿站门口,没进来。他说:“路我给你带到了。答应我的东西呢?”
李十一从怀里取出剩下五块中品恶石,丢过去。徐老六接了,掂了掂。他把那枚铜片也丢回来。他说:“铜片还你。以后别再找我。今晚这趟,你杀瞎子,抢宋青,黑煞的人迟早查到镖局。我明天就走。”
说完他转身进了夜色。脚步声很快没了。李十一收起铜片,翻身上马。沈青梧和周平各骑一匹。宋青被绑在李十一那匹马的鞍后,横着。三人沿官道往南。马蹄声很闷。天边开始泛灰。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马蹄山方向的凉气。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蒙蒙亮。李十一在一处岔路口停下。他把宋青从马上解下来。宋青已经半昏。嘴唇干裂。李十一给他灌了两口水。宋青呛了一下,睁开眼。他看见李十一。第一句话是:“你留我,是因为你也怕。你怕那个魂印真醒。”
李十一没理他。他把宋青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他问:“魂印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宋青喘了几口气。他说:“我只知道这些。魂印是黑煞找了几十年的东西。他们用蛊、用阵、用投毒,都是为了把魂印从沈家后人身上逼出来。沈青崖死前把女儿藏起来。他们没找到。后来你带着她出现。黑煞才重新盯上。你手里有水令。她身上有魂印。两把钥匙凑齐了,魔母就能脱困。你不想脱她,你也得防着她。因为魂印一旦醒,沈青梧就不是沈青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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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一没说话。他回头看沈青梧。她骑在马上,没下来。她的脸被晨光照着,白得发青。她听见了宋青的话。她没动。可她的手指攥着缰绳,攥得发白。
“怎么才能不让魂印醒。”李十一问。
宋青笑了一声。那笑扯到了伤口。他皱了下眉。他说:“两个法子。一个是把水令给黑煞。他们用水令换魂印。两把钥匙分开,谁也用不了。另一个,是把魂印从她身上取出来。但取出魂印,她大概率活不了。你自己选。”
李十一站起来。他朝周平使了个眼色。周平走过来。李十一说:“你带宋青先回城。走小路。别进城。把他藏在城西染坊。我随后到。”
周平点头。他把宋青重新架起来,扶上一匹马。他自己也上了马。两人朝西边小路走了。李十一站在原地。他牵着马走到沈青梧旁边。沈青梧低头看他。她的眼睛很黑。像两口井。她说:“他说的,你信吗?”
“信一半。”李十一说,“另一半,回去再想。”
“你不问我?”沈青梧说。
“问你什么?”李十一说,“问你身上有没有印?有又怎样。你活着。你在我这边。这就够了。”
沈青梧没接话。她勒转马头。两人并辔往南走。官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赶车的,有挑担的。李十一把斗笠往下压。沈青梧跟在他旁边。她的马走得很稳。可她一直没说话。李十一知道,她在想宋青那句话。魂印醒,她就不是她了。这话搁在谁身上都重。
日上三竿时,他们从东城暗口回了城。扁担巷里一切照旧。丁横的伤好了些,能下地走两步。刘一刀在门口等他们。他见李十一回来,递上一张字条。字条是苏清寒的。上面写着:“宋青没死。你留着他。三天后,城南水神庙。你带他来。换一样东西。”
李十一把字条烧了。他问刘一刀:“苏清寒的人还说了什么?”
刘一刀摇头。他说:“送信的是个小孩。只说三天后。水神庙。”
李十一进了屋。沈青梧没跟进来。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周平随后也回来了。宋青已经被藏进染坊。周平说,宋青的伤撑不了太久。若不治,几天内就会死。
李十一坐下来。他把水令从丹田里引出来。珠子躺在掌心。裂纹比昨天更淡了。他把它收回。他需要它在三天内全好。因为三天后,水神庙里,苏清寒要换东西。换什么,他不知道。可他手里有宋青。这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他抬头看窗外。天阴了。风从巷口来。带着河水的湿气。今晚,黑石县城里,该有人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