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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陵城外,官道寂寂。`
`薛不愁一个人站在路边,走出去很远,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已经落了下来。远处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城楼上的灯火次第亮起。隔着这么远,早已看不清那座天海楼,更看不见楼里的人。`
`他站了半晌,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了。`
`直到此时,他脑子里还乱得厉害。方才祁珩哭着叫他滚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响,怎么也甩不掉。`
`薛不愁闭了闭眼,记忆却一下子回到了午后。`
`那时祁珩还没有醒,贤王坐在窗边,隔着半开的窗子望着外头,沉默许久,才叹了一声:“扶光这孩子,我是知道的。他若醒来看见你,十有八九是不肯留下的。”`
`薛不愁低着头,没有说话。`
`贤王又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你若叫他留下,他未必肯听……所以,薛公子,我还有一件事想求你。”`
`当时,他原以为就是说几句狠话而已。`
`几句狠话有什么难的?他从小到大最会胡说八道,气祁珩更是家常便饭。无非是说得再难听些,再绝情些。等过上几年,祁珩回了家,有了亲人,有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说不定早就把今日这些事忘了。`
`可直到现在,薛不愁才知道,那些话说出口,原来是收不回来的。`
`他不该说祁珩是个废人,不该说他是累赘,更不该拿他们之间的那些事来羞辱他。哪怕是假的,也不该这样去期付祁珩!`
`薛不愁越想越后悔,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把方才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吞回肚子里,再告诉祁珩,他一句都不是真心的。`
`可薛不愁到底没有动,他仍旧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巴陵城。`
`回去又能怎么样?祁珩好不容易才肯让他滚,现在大约已经恨死他了。`
`这样也好。`
`恨他,总比舍不得他好。`
`恨着他,祁珩就不会再想着跟他走,不会再拖着一条废掉的胳膊去闯江湖,也不会再跟着他去找那些不知藏在何处的仇人拼命。`
`从今以后,他是景晞,是金粟公主的儿子,是太后的外孙。他们有权有势,比自己厉害得多,一定能把祁珩保护得好好的,再也不用跟着他四处逃命、东躲西藏。`
`薛不愁想到这里,勉强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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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巴陵以后,薛不愁又在江湖上流浪了很长一段日子。`
`起初,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习惯孤独的日子。可真走了几日,他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人赶路实在太安静了。`
`薛不愁起初还会自言自语,后来连自己都觉得没意思,渐渐也不说了。`
`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练剑上。`
`从前那些让他觉得厌烦、无趣的剑法,他一遍一遍地练。从清晨练到日落,练得虎口开裂,手臂酸麻,第二日起来又接着练。`
`他想得很简单,白马山庄的仇总要报。那些戴着魑魅面具的人既然来自西域,他便往西去。总有一天,他会把那些人一个个找出来,将他们挫骨扬灰。`
`可他的剑却越来越乱,一招明明练过千百遍,出手时却莫名慢了半拍;剑锋才递出去,脑子里忽然又想起祁珩哭红的眼睛,想起那一巴掌,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混账话。`
`于是剑势一滞。`
`再接下一招,便全错了。`
`薛不愁气得把剑往地上一插,坐在旁边生闷气。过不了多久又拔出来,重新练。`
`结果还是一样。`
`练了一个多月,剑法非但没有半点长进,反倒越来越不成样子。`
`人也一样。`
`他本就没什么心思收拾自己,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走得久了,更是彻底懒得管。衣裳破了也不管,头发散了拿根布条一扎,胡子也懒得刮。风吹日晒,再加上一路风尘,没过多久,那个衣冠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