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得撩起衣摆,也跟着钻了过去。
过去之后,他才发现墙后竟藏着一条极窄的小径,两旁灌木长得茂盛,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薛不愁已经顺着小径往前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十分自然地道:“再往前有棵柿子树,树后面还有个洞,不过那个小,我应该钻不过去。”
余兴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薛不愁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自己屁股:“我屁股多大我自己还能不知道?”
余兴:“……”
他忽然有些后悔跟出来了。
薛不愁对此处熟得出奇。哪里能强墙抄近路,哪棵树最好爬,哪座假山里藏着个能容两个人蹲着的小洞,他竟全都知道。甚至走到一口水缸旁时,他还十分笃定地伸手往缸后摸了一把,不料什么也没摸着,反倒把自己弄得一愣。
余兴诧异道:“怎么了?”
薛不愁遗憾道:“以前这里藏过弹弓,可惜了啊,还是差一点。”
余兴终于忍不住道:“薛大哥,你以前究竟在这里干过些什么?”
薛不愁却已经走远了:“快来!前面还有个好玩的!”
余兴这时便是想回头也来不及了。他对天保园的道路一窍不通,方才又跟着薛不愁七拐八绕,钻了不知几个角落,此刻连来路都分辨不清,只好认命地跟了上去。
两人又走了一阵,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月色下是一大片低矮的花丛,叶片层层铺开,其间零零落落开着几朵蓝紫色的小花。如今已是初秋,花期早过,大半花朵都已凋谢,只剩下寥寥几朵藏在叶间,在满园奇花异木之间,实在算不得起眼。
余兴低头看了两眼,笑道:“天保园里什么名花异草没有,没想到还留着这么一大片不起眼的小花。”
薛不愁没有回头。
他站在花丛前,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道:“这可不是不起眼的小花。这叫报春花。它开得早。冬天还没走干净,山里的雪才刚开始化,它就先从石头缝里冒出来了。别的花都怕冷,就它不怕。等它开了,就说明春天快到了。”
余兴听得若有所思,半晌才笑道:“看来是我以人的眼光看花,倒显得有些傲慢了。”
薛不愁忽然笑了一声。
余兴抬眼看他:“薛大哥笑什么?”
“没什么。”薛不愁转过身来,倒退着走了两步,笑眯眯道,“只是觉得少东家说话真好听。”
余兴失笑:“这算什么好听的话?”
薛不愁道:“你说什么都好听。”
余兴脚步一顿。
薛不愁却像没看见似的,又往后退了一步,偏着头打量他:“怎么了?”
“没什么。”余兴很快笑了笑,“只是薛大哥忽然这样说,我有些不习惯。”
薛不愁挑眉道:“这有什么不习惯的?你不是喜欢我吗?”
这句话来得实在太快,他一时竟没接上。当日那番话,他原以为依薛不愁的性子,听过便算了,谁知这人不但记得清清楚楚,如今竟还当了真。
余兴沉默片刻,只得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薛大哥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薛不愁故作愁色,道:“喜欢为什么不能提?难不成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余兴被他堵得无话可说。承认也不是,不承认更不是。他若说不喜欢,先前那番话便成了谎话;若说喜欢,眼下薛不愁这副架势,又实在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偏偏薛不愁还在等他的回答。
余兴只好垂下眼,低声道:“自然是喜欢的。”
“哦。”薛不愁拖长了声音。
余兴觉得这个“哦”字听着十分欠揍,而下一刻,薛不愁已经走到他面前。
余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薛不愁便跟了一步。
余兴又退。
薛不愁又跟。
如此几步下来,余兴后背忽然碰上了一棵树,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薛不愁一只手撑在他身旁的树干上,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得余兴连他眼睫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