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是条长凳,头顶支着几根竹竿,搭了一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旧布棚。四下空旷,远处是连绵的荒草和官道,偶尔才有一两辆车马经过。`
`这里似乎是临安城外的一处小茶铺。`
`薛不愁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撑着桌沿坐起来,闭上眼睛想了半晌,才勉强记起昏过去之前的事。`
`他原本想要追进贤王府,可一阵香气过后,他便觉眼前忽然一黑,双腿一软,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弄明白,人便已经失去了知觉。`
`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薛不愁猛地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剑还在,钱袋还在,连衣裳都没少一件。`
`茶摊的摊主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哟,醒啦?”`
`薛不愁抬起头。`
`那摊主倒像是早就见怪不怪了,拎着茶壶过来,给他面前的粗瓷碗里添满了水:“你这一觉睡得可够沈的,我还寻思你得睡到天黑呢。”`
`薛不愁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大半,嗓子这才舒服了些。他皱着眉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我哪儿知道。”摊主道,“方才有个大姐送你过来的,说你赶路赶得太累,半道上晕了,让你在我这里歇会儿。”`
`薛不愁诧异道:“大姐?什么样的大姐?”`
`摊主道:“一个穿绿衣裳的大姐,长得挺周正的,把你送来就走了。对了,她还替你付了钱。茶钱、饭钱都给了。她说你醒了以后,想吃什么只管跟我说就是。”`
`薛不愁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个穿绿衣裳的女人是谁,只是他想不明白,拾翠为什么还要救他。`
`祁珩……不,是皇帝。皇帝的旨意分明是要他的命,就连贤王都已经不肯再管他了。偏偏到了最后,却是这个与他非亲非故、不过见过几面的人放了他一条生路。`
`想到这里,薛不愁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到底还是吃了些东西。`
`摊主给他下了一大碗面,又切了半碟酱肉。他起初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到后来却吃得越来越快,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等最后一口热汤落进肚子里,他整个人也终于从那场漫长的噩梦里清醒过来。`
`他已经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了,对也好,错也罢,都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他只想回四海盟去,找陈行健与贺柒讨还这笔血债。至于杀了他们以后会落得什么名声,是疯子也好,是恶人也罢,哪怕从此为天下人所不齿,也都无所谓了。`
`薛不愁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官道那头却恰好来了几匹马。`
`马上坐着四五个江湖人,都是一路风尘仆仆的模样,几人在茶铺前勒马下来,将兵刃往桌边一放,叫了几碗凉茶,便坐下来歇脚。`
`其中一人道:“你们说,那薛不愁当真歹毒得很!听说当初就是他暗中勾结魔教,里应外合,才害得白马山庄满门遭难。后来他又想故技重施,祸害四海盟,幸亏叫盟中诸位前辈及时识破,这才没让他得逞。如今事情败露,也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另一人道:“你操这个心做什么?我听说那薛不愁武功高得很,陈盟主都被他打伤了。真叫你撞见了,难不成你还能拦得住他?”`
`那人听了,倒也觉得有理,点头道:“也是。不过如今四海盟已经传令天下,广邀各路英雄一同捉拿他。只要他还敢踏进中原的地界,便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逃出去。武功再高又能如何?我还真不信,他一个人能敌得过百十号江湖好手。”`
`薛不愁静静听着几人的议论。起初还觉得荒唐愤怒,听到后来,心里那点怒意反倒一点点沈了下去,最后竟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生气已经没有用了。`
`单杀一个陈行健并不难,若再加上贺柒,两人联手,或许要费些工夫,却也并非没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