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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回头。

    景晞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方才那股近乎蛮横的气势转眼便散了个干净。他眼睛一红,声音里重新带上了哭腔:“我都说了……我已经不怪你了。”

    养心殿里静得只剩下铜漏滴答作响。

    一滴。

    又一滴。

    啜泣声断断续续地回荡在殿中。

    薛不愁低着头,看着脚下冰冷光亮的金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若是在十六年前,他听见诉祁珩这样哭,只怕早就心疼得受不了了。他会立刻转过身去抱住他,把当年的一切都解释清楚。告诉祁珩,他后悔了;告诉他,那天说过的那些混账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告诉他,他从来没有不要他。他会像从前那样摸摸他的头,说,别哭了。师兄永远爱你。

    若是在九年前,那大约又是另一番光景。他若知道景晞还记得自己,记了这么多年,甚至愿意原谅他,他一定会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会觉得这些年的苦总算没有白熬,会坐到祁珩身边,对他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一起去面对。白马山庄的仇,我们一起报;欠我们的公道,我们一起讨。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只可惜,站在这里的是三十三岁的薛不愁。

    “可是祁珩。”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原谅你。”

    第65章寝宫③

    余兴在房中来回踱步,始终静不下心来。

    两个时辰前,他与薛不愁在天保园中被禁军拿了个正着。皇帝倒没有为难他,只命人将薛不愁单独押走,反将他留在了此处。可越是如此,余兴心里越没底。

    他不知道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也不想知道。

    这些年来走南闯北,他见过的麻烦不少,却没有哪一种比皇家秘闻更要命。知道得少,尚且还能装聋作哑;知道得多了,什么时候掉了脑袋,恐怕都不知道是为了哪一句话。

    眼下,他似乎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忽然“吱呀”一声,从外头被人推开了。

    余兴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衣冠楚楚、焕然一新的男人,乌发高束,锦衣玉带,周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哪里还有先前半点强墙钻洞、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正是薛不愁!

    余兴愣住了,只是两个时辰不见,这人却像是从头到脚换了个人似的。

    薛不愁跨过门槛,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由低头看了一眼:“怎么?”

    余兴没说话,只将薛不愁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又探出脑袋,越过他的肩头往门外瞧了瞧。廊下空空荡荡,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道:“薛大哥……你这是让皇帝叫去问话了,还是叫去做姑爷了?”

    薛不愁瞥了他一眼,道:“行了,别装了。他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能让嫉恶如仇的‘晓风剑’余兴捏着鼻子,陪我这么个江湖败类走了一路?”

    余兴叹了口气,一脸受伤地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薛不愁道:“不过,你们走镖的这双眼睛,倒是真够毒。我原以为自己藏成这副模样,天下再没人能认得出来,没想到最后还是没逃过你的法眼。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

    余兴摆了摆手,道:“可别抬举我了,我也不过是误打误撞,碰巧猜中了而已。”说到这里,他倒有些纳闷,“不过我自问这一路还算是真情实感,薛大哥又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薛不愁道:“再一再二,总不能还有第三回。我便是再蠢,也不至于在同一个坑里栽上三次。你们这种无缘无故凑上来对我好的人,最是可疑。一个个嘴上说得情真意切,其实哪有半分真心。”

    余兴听了这话,倒真有些委屈起来:“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对薛大哥虽说不上什么肝胆相照,好歹也是一路同吃同住、患过难的,怎么就没有半分真情实感了?”

    他顿了顿,又上下打量薛不愁一眼,忍不住笑道:“再说,我从前听人说起‘无常鬼’,还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