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谁能想到真正见了面,竟是你这么个性子。说实话,倒真叫我意外得很。”
薛不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余兴还要往下说,便被他抬手打断了:“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转了半天,还不是没答我的话。”
余兴眨了眨眼。
薛不愁道:“皇帝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余兴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其实也没什么好处。”
薛不愁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余兴无奈道:“真的。我们太行镖局开门做生意,来南边走的都是官道,过的是州府关卡。民不与官斗,我这么大一份家业摆在那里,总不能为了逞一时英雄,平白无故去得罪朝廷。”他说着还不忘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皇帝既然开了口,要我帮忙寻一个人,我还能当面告诉他不找……”
薛不愁却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他让你做皇商,对吧?”
余兴眉梢一动。
薛不愁看着他,似笑非笑:“邓回那块牌子,恐怕早就替你备好了。等你把我送到临安,往后太行镖局摇身一变,吃的就是朝廷这碗饭。余东家,我没说错吧?”
屋里静了一瞬。
余兴忽然笑了,他将茶杯搁回桌上,摇头叹道:“好吧,还是瞒不过你。薛大哥果然聪明。”
既然已经被拆穿,他索性也不装了,坦然道:“你也见过南朝那些神兵利器。火铳、火炮,还有他们这些年练出来的新军……照我的判断,不出三年,南朝必定挥师北上。既然迟早要改朝换代,我自然得趁着如今价钱还低,先押上一注。等人家真把天下打下来了,再想往前凑,可就轮不到我了。”
薛不愁听完,却嗤地笑了一声:“那你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余兴挑眉:“怎么说?”
薛不愁也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道:“因为我太了解他了。等他真一统中原,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江湖中人。什么龙虎盟,什么太行镖局,什么名门正派、三教九流,在他眼里都没有分别。要么剿了,要么收了。一个都跑不了。”
余兴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他当然听得懂薛不愁的意思。所谓“收了”,并不是今日叫太行镖局替朝廷走几趟镖、办几桩差事这么简单。真到了那一日,太行镖局或许还叫太行镖局,门前那块百年老匾也未必会摘,可这镖局究竟听谁的,便未必还由得姓余的人说了算了。
余兴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也没办法。这天下又不是我打下来的,人家真有那个本事一统中原,我一个开镖局的,还能拦着不成?如今先卖他一个好,往后真到了那一天,好歹念着几分旧情,给我余家留条活路。”
他说得倒很坦然:“我这辈子挣的钱已经够花了,只要我爹娘妹妹都能平平安安,别叫人一纸诏书抄了家,我就知足了。”
薛不愁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
余兴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怎么?”
薛不愁忽然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
“既然如此,”他道,“我跟你做笔买卖吧。”
余兴一怔。
薛不愁靠在桌边,神色平静得很:“我有办法即保住余家,也可以保住你的太行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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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只白瓷茶盏狠狠砸在柱子上,霎时四分五裂。
殿中跪了一地的人,却无一人敢抬头。
康遇福伏在最前头,额头几乎贴着金砖,眼睁睁看着一片碎瓷从自己手边飞过去,连指头都没敢动一下。
又是一声巨响。
这回遭殃的是御案上的砚台。端砚沉重,被景晞一把扫下去,砸在地上竟没碎,只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浓黑的墨汁泼了满地,连旁边几名小太监的袍角都溅黑了。
众人齐齐一颤,几个年纪轻的小太监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他们入宫这些年,从未见过陛下发这样大的火。其实何止是他们,便是自认什么场面都见识过的康遇福,此刻也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