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一闪。
太快了。
陈行健甚至没有看清薛不愁何时出的剑,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响,一样东西落在了地上。
是他的手。
陈行健脸色骤然惨白,身体晃了一下,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他一手死死按住断腕,额上顷刻渗出冷汗,牙关咬得发紧,却始终没有叫出声。
薛不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断手,那只手里还攥着那枚没有来得及放出去的信烟:“别费劲了。”
陈行健抬起头。
薛不愁笑道:“没人会来的。”
这一次,陈行健终于怔住了。他像是没有听明白,片刻之后才缓缓道:“……什么?”
薛不愁道:“我杀了两百一十二个人。”
陈行健盯着他,方才断腕时都不曾真正改变的神色,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线。
“不可能。”他太清楚这里有多少人,也太清楚那些人是什么身手。“你怎么做到的?”
薛不愁耸了耸肩,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因为我是无常鬼啊~”
……
血已经流了一地。
陈行健靠在墙边,衣袍几乎被血浸透,脸上也溅了不少。他的呼吸已经很轻,断腕被随手扎住,身上却多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每一道都避开了要害。
薛不愁果然没有让他死得太快。
陈行健低着头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不愁。”
薛不愁正在他手臂上慢慢割下一片肉,闻言抬了抬眼。
“我还是想不明白。”
“什么?”
“两百一十二个人。两名副盟主,二十三位舵主,四十七位堂主……还有这些年四海盟招揽来的武林新秀。”他停了停,直到此刻仍在心中推演,“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下毒?不……不对。若是下毒,老七会发现的……”
薛不愁手里的剑停了一下:“你真想知道?”
陈行健点了点头,虚弱地笑道:“你让我死个明白,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薛不愁低下头,剑锋重新贴上他的皮肉,不紧不慢地划了下去:“我当然是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还真练不成什么缺月剑法。”
这四个字落下,陈行健猛地抬起了头:“薛云山的……缺月剑法?”
薛不愁道:“难为你还记得我祖宗的名字。不过也好,等你下了地府,见着她老人家,她多半还得替我补上几剑。”
陈行健怔怔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这一笑牵动胸前的伤口,血立刻又从衣襟里洇出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低低咳了两声,道:“缺月剑法……原来如此。”
薛不愁没有说话。
“我算计过很多人。”陈行健靠着墙,慢慢仰起头来,“谁能用,谁不能用;谁该留,谁该杀;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我自以为从来没有算错过。偏偏在你身上,错了。”
薛不愁挑了挑眉:“听起来倒像是在夸我。”
“不。”陈行健摇了摇头,“我是后悔。”
他的声音已经很轻,神情却渐渐平静下来,仿佛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将这一局从头到尾看了个明白。
“当年我就该杀了你。我明明知道你是什么人。白马山庄的少庄主,薛前燕的儿子……我学的迟日剑法已经够多了,留着你本来就是后患。可我那时候偏偏还想着,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人告诉我,做我们这种事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假仁假义,要学会斩草便除根。今日留这一点情面,明日说不定就是给自己留一把刀……”
陈行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血。
“现在看来,倒是他看得明白。”
薛不愁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陈行健抬眼看他。
“你不是输在心软。”薛不愁俯下身来,剑尖抵住他的胸口,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你只是没想到,我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陈行健沉默片刻,竟点了点头:“是。”
他认得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