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不愁想,我如今脑子清楚得很。谁杀过,谁没杀过,杀了多少个,下一个又该杀谁,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是疯了呢?
不过是从前有许多事情不敢做,如今敢了。从前有许多人想杀,却总想着这个不该杀,那个罪不至死,如今想通了。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何苦为难自己?
郑兄啊郑兄,你说了那么多,我其实都听进去了。
我其实是很想收手的。真的。只是二百一十四这个数未免太难看,零零碎碎,像件做了一半便丢下的事,未免有些虎头蛇尾。一千个么,又太多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杀心?
薛不愁想,还是三百最好。三百,多好听,不多,也不少,齐齐整整,圆圆满满。那便再杀八十六个吧。只消八十六个。等凑足了三百,他就收手,从此以后再也不杀人了。
郑兄啊郑兄,我本来就要收手了,可是这些人偏偏不长眼睛啊!
我可不是为了自保。我还没杀够三百个人,景晏的脑袋也还没割下来当球玩儿。这几个人来得实在不是时候。早来几日,我正好送他们去凑数;晚来几日,我大约连反抗都懒得反抗,正好下去找你们玩。偏偏不早不晚,非要这个时候来。唉,这不是存心叫我为难么?
薛不愁想,真是可惜。三百这个数原本多圆满啊,偏偏叫他们弄成了三百零五,零零碎碎,难听死了。既然已经不圆满,那么三百零六也好,三百零七也罢,便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好像也没什么分别了。
这可不能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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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五。
薛不愁收了剑,转身便往谷外走。
时辰还早,离天黑尚有一阵。他方才进谷时瞧见前头十来里有个小镇,脚程快些,正好能赶在入夜前过去吃顿饭。薛不愁盘算了一下,觉得今日诸事都办得十分妥当,连杀人也没耽误晚饭,心情不免更好了几分。
才走出去没几步,身后忽然隐隐传来一个声音。
“大侠——”
薛不愁脚步微微一顿,声音很轻,听着像个孩子,隔着老远追过来似的。
“大侠!大侠等等——”
这地方哪里来的小孩,更不会有什么小孩追在他屁股后头喊大侠。想来方才杀人的时候惨叫听得太多,震得耳朵嗡嗡响,竟连这种东西都听出来了。
薛不愁很认真地反省了一番,以后不能随便掏耳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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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无常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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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朝会从辰时一直吵到了巳时。`
`起先争的还只是今年江南诸路的赋税。`
`户部尚书捧着笏板,说南迁以来军费浩繁,国库空虚,江浙富庶之地既有余力,便该酌增商税、盐课,再将几项杂征恢复旧制。底下立刻有人附议,说如今北境无战事,南地这些年又连得丰收,百姓安居乐业,区区几分加征,算不得什么。`
`贤王的脸色从第一句开始就不大好看。`
`待听到“算不得什么”,终于冷冷道:“既算不得什么,不如从诸位大人的俸禄里加征。”`
`殿中顿时静了一瞬。`
`户部尚书脸也沉了:“王爷此言未免有失体统。臣等所议乃国计民生,并非市井斗气。”`
`“本王议的也是国计民生。”贤王道,“南迁四十八年,朝廷说了四十八年国库空虚。田赋加过,盐课加过,商税也加过。如今江南看着富庶,便又觉得还能再刮一层。再过十年,是不是连百姓锅里的米也要称一称,看看还能不能省出半斗来?”`
`立刻有人出列道:“王爷只知轻徭薄赋,却不知朝廷处处都要银子。修河要银子,养兵要银子,赈灾也要银子。若再依王爷所言,清丈田亩,整饬吏治,兴修水利,裁撤冗官,哪一样不要钱?”`
`贤王道:“所以你们的法子,就是因为治病要钱,索性不治了,先把病人身上的衣裳扒下来卖?”`
`“王爷!”`
`“本王听得见,不必这么大声。”`
`这一句落下去,朝堂彻底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