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有人说新政操切,有人说祖制不可轻改;有人搬出太祖旧典,有人拿南迁以来十六年的账册说事。贤王一人站在前头,脸色臭得像是今日满殿文武都欠了他银子,偏偏寸步不让。你引一句圣贤,他便拿实数堵回去;你说江南富庶,他便问去年水患死了多少人;你说国库不足,他便问各地层层加派的钱究竟进了谁的口袋。`
`吵到后来,连“与民休息”四个字都被来回说了七八遍,谁也没能说服谁。`
`终于有位老臣忍无可忍,转身朝御阶上长揖到底,大声道:“陛下!”`
`这一声中气十足,满殿都静了。`
`老臣气得胡须直抖:“贤王虽为宗室亲王,终究只是臣子!如今朝政大小,王爷事事插手,动辄驳斥六部,擅议国策,如此越俎代庖,置陛下于何地?还请陛下圣裁!”`
`无人应声。`
`“还请陛下圣裁!”`
`还是无人应声。`
`老臣忍不住抬起头。满朝文武也跟着望了过去。`
`却见龙椅之上,青年君王单手支着额角,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生得实在好看,乌发被十二旒冕冠束得一丝不乱,愈发衬得面容白净如玉。若不是地点实在不对,倒真像一幅美人春睡图。`
`“……”`
`老臣的胡子不抖了,贤王也不说话了,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满朝文武一时竟都没了声音。偌大的金銮殿难得如此安静。`
`半晌,景晞支着额角的手忽然一滑,脑袋跟着往下一点。`
`他醒了。`
`景晞慢慢睁开眼睛,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先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最后望向底下一声不吭的贤王。`
`“吵完了吗?”`
`没有人说话。`
`景晞等了一会儿,见众人还是不吭声,便一挥手,道:“退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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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以后,贤王一路跟着景晞出了大殿。
“陛下今日实在不该如此。”
景晞“嗯”了一声。
贤王沉着脸道:“朝会乃议政之所,满朝文武都在看着。纵然那些人说的话再不中听,陛下也该听完。何况今日争的是赋税新政,牵涉六部与江南诸路,陛下身为天子,怎能当着群臣的面睡着?”
“皇叔说得是。”
“还有方才徐阁老请陛下圣裁,陛下竟问他们吵完了没有。此话传出去,成何体统?天子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陛下如今已经不是当年——”
“是是是。”景晞走得不紧不慢,连头也没回。
贤王盯着他的背影:“陛下究竟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
“那臣方才说了什么?”
景晞终于停下脚步,他像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皇叔说得都对。”
贤王额角跳了一下:“……”
景晞却已经转身往另一条宫道走去:“朕去御花园逛逛,皇叔请回吧。”
贤王一把拦住他。
“陛下!”
景晞只好停下来。
贤王看着眼前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方才在朝堂上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又窜了起来:“陛下登基已有数年,不是三岁孩童了。臣可以替陛下驳回那些荒唐奏议,可以替陛下整饬六部,也可以替陛下推行新政,可陛下若事事都如此敷衍,将来如何亲政,如何服众?”
景晞冷笑一声:“不是有皇叔吗?”
贤王一怔。
景晞道:“皇叔什么都会。户部的账看得懂,吏部的人认得清,哪里该修河,哪里该减税,哪个该升,哪个该贬,心里都有数。朕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贤王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陛下。”
景晞抬眼看他。
贤王沉默片刻,声音反倒缓了下来:“臣能替陛下做一时,却不能替陛下做一世。臣已经不年轻了。人生不过数十载。臣是陛下的长辈,早晚有一日,要先陛下而去。到了那一天,又有谁能替陛下分辨?谁能替陛下决断?”
景晞摆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