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道:“好了好了,朕知道了。朕明日一定坐得端端正正,谁说话都看着他,绝不闭眼。这样总有威仪了吧?”
贤王只觉得眼前这个家伙实在是难以教化,一番苦口婆心全都喂了狗。盯着景晞看了半晌,终于闭了闭眼,深深吸进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到底什么也不想说了。
“臣告退。”
景晞十分乖巧地点头:“皇叔慢走。”
贤王转身便走。
走出去几步,终究还是气不过,猛地回过头来。
景晞已经背着手往御花园去了,步子轻快得很,哪里还有半点方才虚心受教的样子。
贤王站在原地看了半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底顾忌着这是宫里,没有追上去把皇帝揪回来,只得狠狠一甩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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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府的一路上,贤王的脸色都没有好看过。
车驾出了宫门,沿着御街往南而去。外头车马喧嚣,临安繁华依旧,酒旗招展,商铺鳞次栉比。贤王隔着帘子看了一阵,心里却越看越烦。
富庶。
人人都说江南富庶。
朝堂上那群人也正是仗着这两个字,恨不得把“如今这样便很好”刻在脑门上。南迁数十余年,半壁江山经营得稍有起色,便一个个安下心来,只想着怎么从盐里刮一层,从茶里刮一层,从田里再刮一层。至于北边那些丢掉的州府,至于祖宗陵寝,至于大雍原本的江山,仿佛早已是上辈子的事情。
拾翠坐在一旁,见他从上彻起便阴沉着脸,不由轻声道:“王爷还在为朝上的事生气?”
贤王冷冷道:“本王不是生气,而是在想,大雍几时能亡!”
“王爷又说气话了。”
“气话?你今日没瞧见。满朝上下,一群人只知道守着江南这一亩三分地过太平日子。要钱的时候人人都有道理,要他们革弊,一个比一个会搬祖制。上头那个更好……”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拾翠很识趣地没有接话。
贤王还是忍不住道:“睡觉!他居然在早朝上睡觉!何其荒唐?!”
拾翠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贤王猛地看她。她立刻敛了笑意,温声道:“陛下从前毕竟不曾学过这些。王爷再给他些时日便是。”
这句话反倒让贤王沉默下来,他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当年景晞终于答应继位的时候,他甚至称得上欣慰。少年人在江湖上长大,散漫些,不通礼法些,都算不得什么。左右还年轻,请几个名师教一教,跟着内阁学几年政事,慢慢也就懂了。他最初见景晞坐没坐相,奏折看不了三页便往旁边一扔,还只当他新鲜两日,等那股玩心过去,自然知道自己肩上担着什么。
可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直到如今,还是这副德行。
贤王忽然冷冷道:“江湖人就是江湖人。从小没人教过规矩,今日给他套上龙袍,戴上冕旒,难道便真能做皇帝了?”
他说到这里,脸色愈发难看。
“早知当初……”
话说了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车厢里静了片刻。
拾翠仍旧温温静静地坐在对面,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出来。贤王看了她一眼,到底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说辞。
“也罢。”他靠回车壁,闭上眼睛,眉间却仍压着一层阴霾。“再怎么说,也比先帝强些。”
这话说得实在算不上什么称赞。
贤王沉默良久,忽然低低叹了一声:“本王这一生,自问不缺经世之志,也不缺辅政之才。只恨生不逢时,不奉明主。”
拾翠没有接话。
车轮辘辘,碾过御街的青石板。贤王闭着眼坐了一阵,只觉得胸中那口郁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积越重。
忽然,他睁开眼。
“停车。”
车驾缓缓停下。
拾翠微微一怔,贤王已经掀开彻帘。外头正是一条热闹街市,茶楼酒肆挨门接户,沿街摊贩吆喝不绝,行人来来往往,满眼都是临安城最寻常不过的烟火气。
贤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