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道:“你先回府去吧,本王心里烦得很,想一个人清静片刻。”
说罢便径自下了车。
他今日实在烦得厉害,朝堂上的争执、景晞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此刻只想找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清静片刻,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愿带着。
拾翠也跟着掀帘欲下:“那奴婢陪王爷。”
“不必。”
“可王爷身边总该有人——”
贤王回头看了她一眼,拾翠便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在她心中,贤王这些年来所行之事,从来都有他的道理。既然王爷说不必跟,她便不会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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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晏沿着河岸慢慢走。
起初胸中还堵着一口气,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日朝堂上的那些破事。可走得久了,耳边渐渐被别的声音占满。
河边有人支摊卖鱼,木盆里的鲫鱼扑腾得水花四溅;几个妇人蹲在石阶旁浣衣,一边捶打衣裳,一边说着谁家的孩子又长高了;茶棚里坐满了歇脚的客商,伙计提着铜壶来回穿梭,远远还能听见酒楼里有人划拳叫好。几个小孩子从他身边追逐着跑过去,其中一个险些撞到他,回头做了个归脸,转眼便笑闹着跑远了。
景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头那股烦闷竟不知不觉散了些。
他今日在朝堂上同人争了几个时辰,争来争去,无非也就是为了这些。百姓吃得饱饭,做得成生意,孩子有闲心在街上乱跑。河里有船,岸上有人,家家户户到了晚上能点得起灯。
至少眼前这一切还算太平。
景晏负着手,继续沿河往前走,走着走着,身边的人声渐渐稀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沿着河走出去很远,两旁屋舍稀疏,岸边只剩几株老柳,长长的枝条垂进水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已经走了很久了,他这才觉得差不多该回头了。
——砰。
迎面撞上一个人。
景晏下意识退了半步,皱眉抬头,不知何时,他身后竟站了个黑衣人,头上还压着一顶斗笠,方才大约也正沿着河岸往这边走,两人才撞了个正着。
景晏今日难得心绪平和了些,也懒得计较,只道:“抱歉。”
说罢,景晏便侧身绕过那人,继续往回走。
没走多远,他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接连走了十几步,那声音始终缀在身后,不远不近。他快一些,那脚步便快一些;他慢下来,那声音也跟着慢下来。
景晏忽然停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了。
他这才回过头。
方才那个黑衣人就站在几步开外,一动不动。斗笠压得极低,阴影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河风掠过时,垂下的黑纱轻轻晃了晃。
景晏皱了皱眉:“阁下有事?”
黑衣人道:“有。”
“何事?”
“申冤索命。”
这四个字听着便不大对劲。
可景晏这些年经手过的冤案不少,民间有些人走投无路,言辞偏激也是常事。他打量了那人一眼,并未立刻发作,只淡淡道:“你若当真有冤屈,可以同本王说。本王既然听见了,自会替你主持公道。”
黑衣人似乎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王爷真肯替我主持公道?”
“自然。”
“那好。”黑衣人慢悠悠地开了口。“我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我爹娘恩爱,家里还有一个很喜欢的人。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大约能过一辈子。后来有一天,爹娘叫人害死了,家没了,喜欢的人也叫人抢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听不出多少悲戚,仿佛说的只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我为了报仇,兜兜转转走了好多年。杀过人,吃过苦,也差点死过几回。原以为该杀的人杀完了,这桩账也就算清了。谁知道到头来才发现,真正害死我爹娘的人,还好端端活在人间。锦衣玉食,高官厚禄,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坦。王爷,你说我苦不苦?”
景晏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那一点戒备反而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