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他见过不少。世道乱的时候,一桩旧案拖上十年八年,最后连苦主自己都不知道仇人究竟是谁,也并不稀奇。
“若你所言属实,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景晏道:“你既然遇见了本王,便将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凶手是谁,有什么证据,也一并告诉本王。本王自会命人查明。”
黑衣人没有回答。
河风吹过,柳枝簌簌而动。半晌,他忽然抬起手,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搭上斗笠边沿。
“那就多谢王爷了。”
斗笠被缓缓摘下。
景晏脸上的神情凝住了。
那是一张他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里看见的脸。
比记忆中瘦了许多,也苍白了许多。昔日总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眉眼已经沉下去,漆黑得近乎阴郁。河岸的日光落在那张脸上,照得清清楚楚。
薛不愁拎着斗笠,冲他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啊。景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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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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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不可追①
天还没有亮。
宫城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沉沉的一声,自重重宫墙之后荡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钟声穿过尚未褪尽的夜色,一层一层传出去,惊起檐角几只宿鸟,也惊醒了寝殿里的人。
薛不愁皱了皱眉。
他睡得本来就浅,被这么一吵,几乎立刻便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先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皇宫里的人果然都有毛病,天都没亮,敲什么钟。
外头已经隐隐有了动静。
宫人踩着极轻的步子从廊下经过,远处似乎有人低声说话。整座皇城都随着那几声钟响慢慢醒了过来,只有床榻上还暖得很。
薛不愁睁开眼睛,帐中昏暗,他一时没动。怀里沉甸甸地压着一个人,景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整个偎进了他怀里,一只手还攥着他胸前的衣襟,额头抵在他颈侧,呼吸轻而均匀。昨夜哭得太狠,眼尾至今还有些红,眉心却难得舒展开来。
咚——
钟声还在响。
薛不愁想,这皇帝当得未免也太舒坦了些,满宫的人都叫钟催起来了,正主倒睡得像死了一样。可转念一想,关他什么事,于是他把眼睛一闭也继续睡了。
也不知过了几刻,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有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唤道:“圣上,该起驾了。”
薛不愁又睁开了眼睛,自己近来这觉实在睡得不像样,外头那点动静隔着几重门都能钻进耳朵里。再低头一看,怀里这位九五之尊倒睡得四平八稳,半张脸埋在自己胸前,别说起驾,怕是现在有人进来把龙床抬走,他都未必肯醒。
外头的康遇福大约也急了,却又不敢真放开嗓子,只得隔着门再唤:“圣上,到时辰了。”
“……”薛不愁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推了推怀里的人。“喂。”
没反应。
他又推了一把:“景晞,叫你呢。”
景晞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薛不愁一看这表情,忽然觉得有点眼熟。还没来得及细想,景晞已经十分不耐烦地抬起手,一巴掌扒拉开了他的手,整个人反倒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薛不愁:“……”
从前在白马山庄,祁珩便是这样。平日看着比谁都规矩,晨起练剑却是另一回事。薛不愁只要想拉他起来,头一遍不醒,第二遍装死,第三遍若敢伸手掀被子,十有八九要挨一下。若是赶上前一夜睡得迟了,更是六亲不认,谁来扒拉谁。
“圣上,到晨时起驾了——”
外头又是一声。
景晞像是终于被吵烦了,眉头越皱越紧,却依旧不肯睁眼。他抬手在薛不愁身上胡乱摸了两下,像是嫌他也烦,最后索性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往他胸口一埋,声音含含糊糊地说道:“别吵。”
“又不是我吵你。”薛不愁伸手去推他的脑袋:“起来,你的人叫你。”
景晞不高兴地偏过头躲开,薛不愁再推,景晞再躲。推到第三回,景晞终于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