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把她当回事。还是王妃仁慈,没有将她发卖出去,只叫她去后头做些粗活。倒夜香,刷恭桶……如今还在府里呢。这么多年,也该她受着。都是自己造的孽。”
余兴几乎没有迟疑:“那能否劳烦嬷嬷带我们见她一面?”
孙嬷嬷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
她看了看余兴,又看了看邓回,终于觉出不对来:“二位今日不是替乡君来借旧册的吗?”
邓回见瞒不过去了,也懒得再编,她从怀中摸出腰牌,往孙嬷嬷面前一亮:“镇抚司办案。”
-
贤王府最后头有一处专供下人做粗活的小院。
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便顺着风飘了过来,越往里走,那味道便越重。墙根下横七竖八摆着十几个恭桶,旁边搁着木盆、刷子和几只盛水的大缸,地上湿漉漉的,污水顺着青砖缝一路淌进墙角的沟渠里。
余兴终于忍不住抬起袖子掩住鼻子。
邓回回头瞥了他一眼:“娇气。”
余兴闷声道:“邓大人不娇气,邓大人先请。”
不用他说,邓回已经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院里没什么人。
午后的日头照在墙头,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刷子刮过木壁的声音,一下一下,从角落里传来。
沙。沙。沙。
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们,蹲在水缸旁刷洗恭桶。
她看起来年纪已经不轻了,头发花白,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绿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双泡在脏水里、已经有些粗糙发皱的手。
听见脚步声,她也没有回头,只是舀了一瓢水,倒进桶里,低下头继续刷。
邓回走到她身后,道:“你就是从前伺候贤王的那个侍女?”
刷洗声没有停下。
“青、玉、刀。”
女人的动作停下了。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转过头来。
邓回这才看清她的脸。
她比背影看起来还要苍老些。眼角与唇边都是细密的皱纹,皮肤被多年风吹日晒磨得粗糙,眉眼低垂着,几乎看不出年轻时是什么模样。
邓回回刚要开口,女人却猛然动了。
她一把掀起身前的恭桶,劈头盖脸朝邓回砸了过去。邓回下意识侧身躲避,眼前却骤然一暗,那只手已经穿过翻倒的木桶,五指如刀,直取她胸口膻中穴。
这一掌来得实在太快,邓回甚至来不及摸向腰间的手铳。
"当心!"
余兴一步抢上,横臂挡在邓回身前。
砰!
掌缘击在他小臂上,余兴只觉一股极浑厚的劲道顺着骨节直冲肩头,竟似有千钧之力压在臂上,半边身子登时发麻。他心头一凛,这女人的内力,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厚三分。
还未等余兴站稳,那女人已顺手抄起一张矮凳,凳腿朝上一横,竟摆出个"横刀断岳"的架势,当头劈下。
余兴侧头堪堪避开,可下一刻,凳沿一转又横扫回来。
余兴心中暗暗叫苦。这分明只是一张刷恭桶用的粗陋板凳,落在这女人手里,一招一式却全然是浑厚刀意,劈、砍、撩、扫,招招不留活路,竟无半点花巧,反倒是他这一身武功,此刻显得处处受制。他被逼得连退数步,后腰险些撞上墙角水缸,这才堪堪腾出手来。
"锵"的一声。
晓风剑出鞘,剑光如一线寒星,斜斜削向女人手腕——这一剑用的是晓风剑法的精髓"轻风拂柳",避实击虚,专寻那守御中的一线空隙。
女人却似浑不在意,板凳一翻,凳脚倒转,磕上了剑脊。
铛!
余兴虎口一麻,剑身竟微微发颤。
他脸色终于变了。
练武之人,最忌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他这一身剑法讲究后发制人、四两拨千斤,偏偏遇上这么一个不管不顾、招招硬取性命的路数——她这板凳递将出来,竟似当真握着一柄开了刃的绣春刀,招招要着他的性命,全无半分武林中人比武点到为止的分寸。
晓风剑接连递出,剑势渐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