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三变,如风过竹林,飘忽不定。女人手中的板凳却仍是那般直来直去,以拙破巧,硬桥硬马地全数拦下。
余兴越打越是心惊。
他之所以还能撑到现在,并非剑法胜过对方,只因女人手中拿的终究是一张板凳。木头笨重,长短不趁手,许多本该一气呵成的招式到了中途,不得不生生变换。饶是如此,余兴仍被逼得步步后退。
若她手里此刻握着的不是板凳,而是一柄真正的刀——
这一战恐怕早就结束了。
木屑纷飞。
不过十余招,余兴已被逼至院墙之下,退无可退。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火光迸现,硝烟腾起。
邓回一直没有开枪原本便存了试探之意,想看看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妇究竟有多少本事,如今已经不必再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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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慢慢散开。
女人看了一眼脚边被打碎的青砖,倒真没有再动手。她将手里已经缺了两个角的板凳放下,甚至还伸手扶了一把险些撞上水缸的余兴。
“得罪了。”声音很轻,与方才出手时判若两人。
余兴握着晓风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邓回也将手铳稍稍压低,道:“青玉刀,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而是受长乐乡君所托来找你帮忙。”
女人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沾着脏水的手,淡淡笑道:“我如今这个样子,还能帮上乡君什么忙?乡君实在高看我了。”
邓回道:“若是小事,也犯不上让您这位前辈出面了。是蒙丑出事了,禁军突然上门,奉的是陛下的旨意,当场卸了蒙丑的职,把人押走了。景虞现在急得六神无主,想起贤王从前有个极得力的旧部,这才托我们来找你。”
女人听完,眉头轻轻蹙起:“陛下为何问罪?”
“不知道。邓回摇头,“禁军只管拿人,问什么都不肯答。我连人被押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不过看今日这个阵仗,恐怕凶多吉少。”
女人垂下眼,闭了闭眼睛。片刻之后,她才重新开口:“所以,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让你做。”邓回答得干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景虞找你能做什么。她只是忽然想起你,说你从前跟着贤王多年,或许有办法。我答应替她找人,所以找到了这里。至于之后怎么办,是你们自己的事。”
女人听罢,倒也没有追问。她只是低头将方才打斗时踢翻的木盆扶起来,又把散落在地上的刷子一一捡回去。她的动作很慢,也很仔细,仿佛方才那个拿着一张板凳便将余兴逼得无路可退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知道了。”她将最后一把刷子放回水缸边,轻声道:“我会去见乡君的。”
第77章不可追④
蒙府。
景虞站在堂中,怔怔望着眼前的女人。
她看了很久,实在太久了。
记忆里的那个人总是一身绿衣,眉眼温柔,父王走到哪里都喜欢带着她。那时候拾翠还年轻,头发乌黑,偶尔从外头办事回来,还会顺手给她们几个孩子带些街上的糖果点心。
可眼前这个女人,头发已经花白了,一身绿衣洗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面容苍老,眼角布满细纹,连那双手都粗糙得不像话。
景虞看了她一遍又一遍,仿佛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眼前这张脸同记忆里的人重合起来。
半晌,她才颤声道:“……拾翠?”
女人望着她,眉眼慢慢弯起来,还是从前那样温柔:“小姐。”
景虞的眼泪一下便掉了下来。她又唤了一声“拾翠”,便猛地扑了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拾翠将人接稳,低头看着怀中已经四十多岁的景虞,神情有一瞬的恍惚,随后抬起手,像许多年前哄那个小妹妹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景虞却已经哭出了声:“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抓住拾翠的衣袖,低头看见那双粗糙开裂的手,哭得更加厉害:“父王死了以后你就不见了,我找过你好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