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迟日剑法,为了四海盟主之位,我爹娘待他不薄……”
景晞脸上的血色渐渐褪了下去。
四海盟死了数百人的事,他早就知道。那时消息传到临安,他虽不知薛不愁为何下此狠手,却也只当四海盟中有人招惹了他。再不然,便是其中另有隐情。可无论如何,他也不曾将这件事同十多年前的白马山庄联系起来、亦或是和贤王联系在一起。
景晞颤声道:“你说什么?是陈行健……那魔教呢……”
薛不愁也终于察觉出了景晞的不对。
他曾经恨极了眼前这个人。恨他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知道自己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知道陈行健做过什么,却还能高高在上地过他的富贵日子。
可景晞此刻的惊诧不像假的。薛不愁盯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装的么?事到如今,他还要装作不知情来戏弄自己?
想到这里,薛不愁心头那点动摇反倒化成了怒火,恨恨道:“你别装了。这副模样做给谁看?我当年来临安找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模样。”
景晞一怔。
方才那些错乱的旧事仿佛忽然有了一根线头。他盯着薛不愁,声音慢慢沉了下来:“你来临安找过我?”
此言一出,再迟钝的人也该觉出不对了。方才那些零零碎碎、彼此龃龉的旧事,此刻忽然被一根线串到了一处。线头从十六年前的巴陵牵起,一路绕进临安,缠过漫长岁月,竟不知还有多少旧事被埋在其中。景晞与薛不愁对视良久,终于从当年巴陵一别说起。
“那日你摔门走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一直想再去找你,把事情问个清楚。可皇叔……景晏却告诉我,你已经走了。他说你原本就嫌我是个累赘,只是碍着从前的情分,一路上不好将我丢下。如今他肯接手,又给了你千两黄金,你自然巴不得一走了之。”
薛不愁登时骂道:“放他娘的屁!你怎么能信这种鬼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倒先有些讪讪。细想起来,当日在巴陵把话说绝的是他,骂人的是他,摔门而去的也是他。景晞挨了那一通莫名其妙的羞辱,事后还肯想着回来寻他,把事情问个明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景晏偏偏又趁这个时候在旁添油加醋,景晞便是真信了,好像也怪不得他。
不过——千两黄金?
薛不愁越想越不是滋味。
呸!哪来的千两黄金!他从景晏手里拿走的分明只有一把并蒂,还是他自己的剑!
景晞道:“我自然不信他。无论你那日说的究竟是真是假,我总要听你亲口再说一遍。你若当真觉得我拖累了你,不能再与我同行,那便分道扬镳,各自去报各自的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后来……他拿来了一封你的信。”
说到这里,景晞忽然沉默下来。那封信上的字句,他原以为早已忘得干净,此刻想来,却竟一字一句都清晰如昨。
他不由攥紧了胸前的那枚桂花玉佩。
当年,正是这枚玉佩随信一同送回了他手中——物归原主,从此山高水远,不必再见。
“我当时真的恨死你了……我想,总有一日,我要让你知道,纵然我再也拿不起剑,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
薛不愁道:“我从未给你写过那封信……”
景晞闭上眼睛,半晌才低声道:“十六年了……我竟到今日才知道。”
薛不愁沉默了许久,也缓缓开了口:“巴陵之后,我阴差阳错进了四海盟。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只当陈行健还念着与我爹娘的旧情,便信了他。这一信就是好几年,连迟日剑法都教给了他。”他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觉得可笑,“那几年,我替陈行健出生入死,一心只想着报仇,到头来才知道——我居然一直被他耍得团团转!”
景晞神色微变。
薛不愁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继续道:“直到后来有一回,我无意间听见几句不该听见的话。什么西域魔教,什么仇家,全都是假的。当年那些人,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