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胡人誓师(第1/2页)
漠北草原王庭之外,经过几日的大军集结,广袤草场之上已是人海茫茫。
数十部草原骑手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连绵数十里的毡帐铺展在碧草之间。
旌旗如云,战马成群,十几万甲士列阵肃立,人喊马嘶声震旷野。
可清点人马之后,依旧有数支小部族迟迟不见踪影,弘古尔部便在其中。
派出去探查的斥候尚未传回确切消息,朵颜木赤不愿再继续空等。
延误一日,粮草便多耗一日,军心也容易生出变数。
王庭正中,一座高台巍然立在草场之上。
今日朵颜木赤身披厚重皮甲,腰悬镶银弯刀,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之下缓步登上高台。
长风掀起他的裘袍,台下十几万草原骑士齐齐抬首,目光尽数汇聚在高台之上。
朵颜阿古拉一身重甲,立于高台一侧,身姿挺拔,战意昂扬。
朵颜木赤放眼俯瞰下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阵列,抬手向下虚压。
喧嚣缓缓平息,只余下长风撕扯旌旗的哗哗声响。
他放声开口。
“汉人要挥师踏入我们的草原,侵占我们的草场,奴役我们的族人!我们能答应吗?”
台下十几万骑士齐声怒吼:
“不能!”
朵颜木赤抬手,遥指四周无边原野,声音愈发激昂。
“这片土地,是我们世代所居之地!是我们放牧牛羊、生儿育女的家园!祖先埋骨于此,血脉扎根于此!”
“汉人想要用他们的规矩捆住我们的脖颈,让草原儿郎世代俯首!我们能答应吗?”
震天的吼声再度炸起:
“不能!”
朵颜木赤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沸腾的面孔,心中暗忖:
军心可用。
他扬声再问,声浪穿透长风:
“既然不能,那我们该怎么办?”
十几万骑手齐齐高举刀矛,嘶吼如山洪奔涌:
“杀!杀!杀!”
朵颜木赤猛地拔出腰间镶银弯刀,刀锋直指南方。
“草原的勇士,生于马背,死亦当葬于草原!”
他扬声继续高呼,声音借长风横扫整片草场:
“此战不为劫掠,只为守住毡帐里的妻儿,护住祖先长眠的土地!”
台下瞬间爆发出山崩一般的呐喊,无数弯刀长矛高高举向天空,呼喝之声一浪高过一浪,震荡四野。
“守护草场!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朵颜木赤静静立在高台之上,任由汹涌的声浪席卷而过。
待呼声渐渐平息,他抬手向台下一招。
王庭萨满捧着铜盘候在台侧,盘上铺着白毡,毡上搁着一柄牛耳尖刀。
台后牵来一匹白马,通体无杂色,四蹄系着彩绳。
萨满登上高台,面向北方天际,摇动神鼓,口中念诵古老的祷词。
风把那些含糊的音节撕成碎片,只听得“狼神”“苍天”“血脉”几个词反复滚过。
祷词落定,朵颜木赤接过尖刀,走下台阶。
阿古拉跟在他身后,一同下台。
白马牵到台前,朵颜木赤亲手割开马喉,马血涌进铜盘,热气腾起。
他蘸血抹在自己额头,又抹在阿古拉的额头上,高声道:
“狼神在上,苍天为证。草原的刀出鞘,不见血不回。”
台下各部首领纷纷上前,依次蘸血抹额。
仪式毕,朵颜木赤转身拾级而上,重新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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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拉紧随其后。
朵颜木赤看着阿古拉,声如洪钟,响彻旷野:
“本汗命你为先锋统帅,领十万各部儿郎,即刻南下迎敌!”
“本汗亲率王庭本部三万精锐,留在后方,作为后援,随时接应。”
阿古拉上前一步,重甲铿锵震响,单膝跪地,右手按胸,高声应命:
“阿古拉领大汗军令!必挫汉军锋芒,不辱使命!”
言罢,他挺身而起,旋即转身面向台下十万先锋大军,一把抽出腰间弯刀高高举起:
“各部听令!拔营!南下!”
号角声骤然响起,呜呜长鸣,穿透漠北长风。
营地里,骑手纷纷翻身上马,缰绳抖动,战马此起彼伏地扬首长嘶。
甲胄碰撞、弓囊晃动、马蹄踩踏草地的声响汇成一片轰鸣。
一支支部族队伍依照次序,缓缓调转马头,队列迤逦向南铺开,尘土自万千蹄下缓缓扬起,在碧草之上拖出长长的灰雾。
高台之上,朵颜木赤立在原地,静静目送浩荡先锋大军渐渐远去,连绵的人马一点点消失在南方的地平线上。
台下朵颜巴日默然伫立,望着兄长阿古拉领军远去的背影,心底一片寒凉。
他清楚,这十万联军,本就是父亲推出去的棋子。
胜,则谈判筹码在手。
败,损耗的也是附庸部族的力量,朵颜本部三万精锐依旧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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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长风吹过高台,一边是王庭草场十几万大军列阵誓师,鼓号与呐喊响彻旷野。
而在离王廷五百里之外的荒原小道上。
弘古尔部全族,正沿着这条少有人走的旧牧道,默默向南迁徙。
没有猎猎战旗,没有披甲列阵的武士。
一座座毡帐尽数拆卸,木架与毛毡捆缚在牛驼背上,长长的牛车队伍蜿蜒在碧草之间。
成群的牛羊缓缓挪动,老弱妇孺安坐在车上,族中青壮骑手分散在队伍首尾与两侧,手按刀柄,不停扫视四方荒原,警惕王庭巡骑的踪迹。
弘古尔骑着黑马,走在队伍中段,时不时勒住缰绳,向北遥遥眺望。
隔着数百里茫茫草原,看不见王庭高台,可他心中清楚,此刻王廷应该正在誓师点兵,十几万大军马上就要挥师南下。
他长子驱马靠上来,压低嗓音:
“阿爸,我们离王庭已经数百里,可前路依旧遥远。一旦王庭哨骑察觉我们出走,轻骑快马,不消几日便能追上来。”
弘古尔面色凝重,缓缓摇头:
“王庭全部精力都放在集结大军迎战新城汉军之上。数百里路途相隔,短时间内,他们很难料到我们竟敢举部叛离。”
他侧首望向队伍里的老人与襁褓孩童,声音沉了几分:
“留在漠北,我们的青壮就要被强征,冲到汉军阵前白白送命。此战无论胜负,我们弘古尔部,都是最先被舍弃的牺牲品。唯有抵达新城边境,我们一族才有活路。”
弘古尔扬声吩咐身旁的头领:
“传令下去,日夜赶路,尽量避开开阔大路。”
“夜间轮班布哨,族人禁止高声喧哗,不得随意驱赶牛羊惊扰荒原。”
命令顺着队伍依次传递下去。
牛车轱辘碾过青草,牛羊低低哞叫,整支部族像一条沉默潜行的暗流,在辽阔草原深处,持续向着南方新城边界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