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问:“胡长征,据我们了解,雷振富没有心脏病,但李渊告诉你有心脏病,知道原因吗?”
胡长征说:“我也很困惑。但雷振富死了,真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胡长征,你干了五年看守,应该知道,讯问室里死了人,第一责任人就是看守人员。”
“叶组长,我知道。可是,我和雷振富无冤无仇,没有打骂他,没有虐待他,更没有谋害他。
我每年看守很多人,都没有出问题,就雷振富死了。”
“李渊还交代了什么?”
“他说雷振富不老实,喜欢装疯卖傻、胡言乱语,让我们不要相信他的话。
如果他在讯问室里闹,就让他一个人待着,别搭理他。”
“刘阳叫醒你的时候,你去了讯问室,看到雷振富是什么状态?”
“雷振富侧躺着,脸部朝墙,一动不动。
我喊了两声,没反应。我摸了摸,没有脉搏。
医生进来后,翻开眼皮看了看,又听了听心跳,说人已经死了。”
“医生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医生当时说,可能是急性心肌梗死。具体死因要做尸检。”
“雷振富死的时候,嘴角有没有泡沫?有没有挣扎的痕迹?”
“没有泡沫,没有挣扎的痕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突然就没了。”
叶行舟又问了一些,接下来,单独讯问刘阳。
按照胡长征的说法,他身体不适,在值班室休息,睡梦中被刘阳叫醒,说罗健文死了。
如果胡长征所言属实,刘阳有作案时间。
“刘阳,你在分局工作几年了?”
“七年。部队转业后就在分局,先在看守所干了三年,后来调到刑侦大队,再后来调到办案区。”
“办案区看守,干了多久?”
“快两年了。”
“雷振富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值班室。”
“值班室和讯问室隔了多远?”
“走廊两头,大概二三十米。”
“中间隔了几道门?”
“两道。一道是走廊的铁门,一道是讯问室的门。
铁门平时上锁,只有办案人员拿钥匙才能开。”
“钥匙在谁手上?”
“我和胡长征各一把,换班后再交给别人。
另外,李大队长有一把,还有一把在办案区内勤那里。”
“雷振富死的当天,你最后一次去看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晚上八点多。按照要求,至少每半小时看一次,我和胡长征轮着来。
那天胡长征感冒,我让他多歇会儿,就多跑了几趟。”
“那一次,雷振富什么状态?”
“心事重重,也不说话,没有反常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值班室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我又去了一趟,雷振富侧躺在床上,面朝墙,以为他睡了。
再后来,又过了大概二三十分钟,我再去,发现他还是同样的姿势躺着,喊了两声没反应。
我走近一看,人已经不对劲了。我赶紧叫胡长征,又跑出去叫医生。”
叶行舟听出来了,刘阳描述的路线、时间、发现过程,和胡长征的说法基本吻合,中间没有明显矛盾。
这种情况,要么是两人事先统一口径,要么事实本来就是如此。
“刘阳,最后一次巡逻和上两次巡逻之间,有没有人进入过讯问室?”
“我不太清楚,应该没有吧。”
“你在值班室,距离讯问室二三十米,中间只隔了两道门。有没有人进去,你不知道?”
“叶组长,因为天气冷,值班室开着空调,门是关着的。
我在里面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但有人开关铁门,一般能听到。
但当时我确实没注意,因为我当看守两年多,从来没有发生过人员伤亡事故。”
“走廊和讯问室没有监控?”
“走廊和讯问室都有监控,但设备老了,经常出毛病。事发当天,监控坏了。”
“刘阳,我再问你一次,雷振富死前,有没有人进过讯问室?”
“叶组长,我真的没注意。”
“刘阳,你没注意,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失职,要么撒谎。
失职,脱不了干系;撒谎,就是另一回事了。”
叶行舟注意到,刘阳额头上渗出汗珠。
“刘阳,省厅的法医和刑侦专家已经在来江北的路上了。
办案区监控设备,技术专家能恢复数据。
雷振富是真的心肌梗死,还是另有原因,省厅专家更专业、更权威。
你现在不说,等专家查明真相,性质就变了。
我现在找你谈话,是给你机会,不要让机会从你身边溜走。”
刘阳沉默许久,终于说道:“叶组长,当天晚上,李大队长来过。”
叶行舟不动声色:“什么时候?”
“晚上八点四十左右。他说来看看雷振富的情况。
他进了讯问室,待了大概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和我说,雷振富睡着了,别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
还说,他心里素质差,又有心脏病,你们盯紧点,别让他出事……”
谈话结束,叶行舟和罗健文回到市委党校,向江曼莹详细汇报谈话情况。
“江组长,如果省厅法医鉴定雷振富不是心肌梗死,而是谋杀,李渊就有作案嫌疑。
第一,李渊和周大发关系密切,他老婆在大发集团工作。
第二,李渊在雷振富死亡当晚进入过讯问室,出来后不久,刘阳就发现他死了。
第三,李渊交代看守人员,说雷振富有心脏病,不要相信他的话,不要搭理他。
但雷振富并没有心脏病,李渊是提前布局,为雷振富突发心梗做铺垫。
李渊说雷振富胡言乱语,是怕雷振富和看守人员说出矿难真相。”
江曼莹神色凝重:“行舟,分析得很有道理。
李渊是刑侦大队长,反侦查能力很强。
当然,李渊有作案嫌疑是建立在雷振富被谋杀的前提下,如果雷振富确实死于心肌梗死,李渊的嫌疑就另当别论。
但不管怎样,李渊在讯问期间私自进入讯问室,事后又交代看守人员隐瞒,本身就是严重违纪。
先向崔组长汇报,建议对李渊停职调查。”
叶行舟点头道:“还有,赵凯交代,雷振富第一次讯问时已经全面交代了周大发指使瞒报矿难的细节,但李渊把笔录压了下来,还让赵凯删了同步录像。
说明李渊不是简单的失职,而是在有意识地替周大发掩盖真相。”
这时候,神秘举报人给叶行舟打来电话:“叶组长,今天下午四点,城南公园。
城南公园刚建成不久,人流量不多,你从北门进去,沿着湖边走,看到第二座石拱桥,桥西侧有个观景台,我在亭子里。
记住,一定要一个人来。我会暗中观察,如果不是一个人来,我不会见你。”
“你穿什么衣服?”
“叶组长,我认识你,因为在网上看过你的视频。见面再说。就这样吧。”
举报人挂断电话。
江曼莹蹙眉道:“行舟,举报人有没有可能是请你单刀赴会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