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上次查江州直属库贪腐案时,举报人孙权也是这样。
先是在电线杆上画暗号,接着在桥墩下放材料,最后才约在镇小学门口见面,而且反复确认我是不是一个人。
谨慎是谨慎,但确实是真举报。
这一次,举报人听口音是本地人,对大发煤矿情况熟悉,说自己是安全技术员,知道黑面开采的细节,手里应该真有东西。”
江曼莹沉思片刻,说:“孙权是孙权,这次是这次。
江州直属库贪腐案是普通案件,不涉及黑社会。
但周大发不一样,能量很大,有钱有势,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雷振富莫名其妙死在办案区,我怀疑是被谋杀。
我真担心周大发狗急跳墙,会对你下手,或者设下圈套让你去钻。”
叶行舟说:“江组长,谢谢你的关心。但举报人约在城南公园,是公共场所,又是白天,周大发胆子再大,应该不敢在那里行凶吧。
再说了,我在大学时,练过几年散打,一般人想近我的身,没那么容易。”
江曼莹瞪了叶行舟一眼:“散打是散打,人家要是动刀动枪呢?
身手再好,赤手空拳对付几个手拿凶器的,能稳赢?
他们输一次,不要紧,你输一次,就危险了。”
叶行舟笑了笑:“江组长,我明白。
但举报人说了,只和我一个人见面。如果我不去,线索就断了。
举报人说自己是安全技术员,知道黑面开采的细节。
万一他手里真有东西,我们错过了,就太不应该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江曼莹说:“勇气可嘉,但是,不能蛮干。
你是巡视组成员,不是孤胆英雄。
周大发连矿工都敢封在井下活活困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我们不能拿你的安全去赌。”
她话锋一转:“如果你执意要见面,也未尝不可,说不定举报人就是第二个孙权呢。
但是,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我的想法是,由健文带人伪装成行人,近距离保护。
我打算让吕正清书记安排几个可靠人员,接受健文调配……”
罗健文带着定位设备和录音笔来到叶行舟房间,帮他调试。
“叶组长,定位设备装在你皮带扣后面,不仔细摸发现不了。
录音笔放在你上衣内袋,开关在这里,一按就录。
我们在外围,你手机保持畅通,有什么异常,立刻给我发暗号。”
叶行舟问:“什么暗号?”
“你就说,我晚上回党校吃饭,我们就知道情况不对,立刻介入。”
叶行舟笑了笑:“好。”
三点多,叶行舟换了一身便装,深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背了双肩包,出了市委党校,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城南公园。
城南公园设施很新,人气不旺。
叶行舟从北门进去,沿着湖边的石板路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看到第二座石拱桥。
桥西侧果然有一个观景台,六角亭。
亭子里果然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面相看起来忠厚老实,不像是坏人,正在看一份《江北晚报》。
叶行舟走近时,中年男子起身站起,环顾四周,微笑着说:“是叶行舟吧?”
叶行舟点点头:“是的,你是举报人?”
“叶组长,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的车停在公园南门外马路边,一辆灰色面包车。我们去别处谈。”
叶行舟说:“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园南门。
叶行舟注意到,罗健文装扮成游客,和一个女警察假扮情侣,在公园散步,步态悠闲,窃窃私语。
马路边停着一辆灰色五菱面包车,车身破旧,有几处刮痕,车牌是江北本地牌照。
男人打开驾驶室车门,叶行舟上了副驾驶。
车里很干净,仪表盘上放着一串佛珠,后座堆着几件旧工作服和一个工具包。
男人发动车子,驶离公园。
叶行舟问:“师傅贵姓?”
“姓王,王明国。叶组长叫我老王就行。”
“王师傅,在矿上干了多少年?”
“二十多年了。之前在冯大强的江口煤矿,后来周大发接手,留用了我。
我在矿上一直是安全技术员,负责瓦斯监测和通风系统。”
“具体做什么?”
“每天下井检查通风系统,看瓦斯探头运行是否正常,记录数据,发现异常及时报告。
说起来是技术员,其实就是个井下巡检工。”
车子开了几分钟,然后突然掉头,王明国在后视镜里观察有没有人跟踪。
“王师傅,怎么掉头了?”
“叶组长,实不相瞒,我是怕周大发的人跟踪。
是从电视上看谍战剧学来的,车子突然掉头,人突然回头,会发现有人跟踪,可以甩掉尾巴。”
叶行舟心中暗笑,又是一个爱看谍战剧的,没准王明国就是第二个孙权。
“发现尾巴了吗?”
“没有,我掉头往回走,等下抄小路,就算有尾巴,也有信心甩掉。
叶组长,出此下策,也是没办法。
周大发的人无孔不入,大发集团有自己的安保队,他们和公检法关系都很不错。”
王明国开车拐进一条小路,路两边是成片的菜地,远处有几个塑料大棚,看不到什么人。
他又绕了一圈,确认后面没有车尾随,才松了口气。
“叶组长,前面有一个废弃的水泥厂。水泥厂由于环保配套跟不上,停产五六年了。那里僻静,也安全,说话方便。”
“行,听你的。”
叶行舟跟着王明国下了车。
水泥厂占地面积很大,几座筒仓锈迹斑斑,地面上散落着碎砖、铁皮、废旧传送带。
几辆废弃的斗车翻倒在路边,车斗里长满了野草。
“叶组长,这边走。”王明国在前面带路,来到一栋五层办公楼前。
办公楼五层高,外墙贴着白色瓷砖,但已经灰一片、黑一片,大半已经脱落。
一楼门窗几乎全部破碎,楼梯间入口堆着碎玻璃和垃圾,墙上还残留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的红漆标语。
“水泥厂停了五六年了,一直没人接手。”王明国边走边说,“平时没人来,安全、安静。”
叶行舟跟着他进了楼梯间。
这一侧楼梯,没人走过,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一些野猫留下的脚印。
上到三楼。
在拐弯处,突然从一个废弃的办公室里窜出七八个彪形大汉。
叶行舟猝不及防,被他们抓住。
正常情况下,以叶行舟的身手,同时对付几个人没有问题。
但这次,他太大意了。
一直在想,王明国是第二个孙权。
而且,王明国长相,看起来敦厚老实,话语也很坦诚。
比如,突然掉头、走小路,他说是在影视剧里学来的,目的就是防止周大发的人跟踪,因为周大发的安保队无孔不入。
进入水泥厂后,上楼梯时,叶行舟特别留意有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和脚印,没有发现异常。
现在看来,这些彪形大汉是从办公楼另一侧楼梯上来的,目的就是降低甚至化解叶行舟的防备心理。
叶行舟猝不及防,被几个彪形大汉按倒在地。
旁边几个彪形大汉凶神恶煞般的,挥舞手中的铁棍、匕首和砍刀。
还有一个彪形大汉手中端着猎枪。
“别动!动就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