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笑了:“周总,我如果说江组长和我只是上下级关系,你肯定不相信。
就算江组长采纳我的建议,但你也知道,我和江组长是第一小组,巡视组组长是崔兆强。
崔组长上面还有省委巡视工作领导小组。
就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崔组长不闭,省委不闭,又有什么用?”
周大富不紧不慢地说:“叶组长,你听我慢慢说。
第一,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崔组长是省委派来的钦差大臣,但不可能什么事都亲自抓。
具体查什么、查到什么程度、哪些线索要深挖、哪些线索可以了结,还不是你们具体经办人员说了算?
陈芳芳的案子,你说是意外死亡,就是意外死亡。
矿难的事,你说雷振富是直接责任人,他就是直接责任人。
冯大强的案子,你说证据没问题,就没问题。
崔组长再厉害,也不可能自己去翻每一页卷宗、去核每一笔账。
你是第一小组副组长,具体负责江北区。
你汇报什么,他就听什么。你写什么,他就看什么。
你往左,他就往左;你往右,他就往右。”
叶行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周大富接着说:“第二,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崔组长是龙,但这条龙,在江北市也就待两三个月。
但我们周家在江北,二十多年,树大根深。
崔组长走了,江北的天还是江北的天。
我们周家在江北,过去在,现在在,将来还在。”
叶行舟淡淡地说:“周总,话说得太满了。树大根深,不代表风吹不倒。
你见过台风没有?台风一来,百年老树连根拔起,旁边的小草反而没事。为什么?因为树大招风。”
周大富笑了笑,没有气愤,没有反驳,接着说:“第三,识时务者为俊杰。
叶组长,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叫大势所趋。
江北的天,不是崔兆强一个人能翻过来的。
巡视组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这么多年,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查几个小虾米,处理几个倒霉蛋,交差了事。
你以为省委巡视组真能把江北连根拔起?太天真了!”
顿了顿,周大富说:“叶组长,你知道苏杰伦是怎么进去的?”
叶行舟没有接话。
“苏杰伦来江北当市长的时候,才四十四岁,是全省最年轻的市长。
他到任之后,顶住压力,干了不少事,江北的干部私下里都说,苏市长有水平、有能力、有魄力。
他一到江北就搞了营商环境百日攻坚,又是暗访,又是约谈,还亲自接待上访群众。阵势比你们巡视组大多了。
他意气风发,大会小会上都讲要整顿矿产资源、要扫黑除恶、要还江北一片青天。
结果呢?不到一年,进去了。罪名是受贿,金额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一个市长,你信吗?”
“周总的意思是,苏杰伦是被人做局了?”
“做局?”周大富笑了笑,“叶组长,你是纪委的,你比我清楚。
纪委留置一个人,没有证据能行吗?
苏杰伦的爱人到处喊冤,说丈夫是清官。
可清官为什么会有一百多万的问题?钱是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为什么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话说回来,苏杰伦到底有没有拿一百多万,其实并不重要。
江北的规矩,不是他一个外来的市长能定的。
他想动别人的奶酪,别人就动他的命。
他以为自己是省里下来的,有尚方宝剑,结果呢?
剑还没拔出来,自己先倒了。”
叶行舟本来就觉得,苏杰伦被查,另有原因,可能不是真的贪腐,而是被人做了局。
现在,话从周大富口中说出来,验证了他的判断。
“叶组长,你前途无量,可不能在江北毁了你的前程。
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毁掉一个干部,有时候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叶行舟知道,周大富这番话,一半是威胁,一半是炫耀。
威胁的是,周家在江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一个市长都能做局送进去;
炫耀的是,他们和某些掌握公权力的人,早已利益捆绑、荣辱与共。
叶行舟知道,眼下最要紧的不是逞口舌之快,而是稳住周大富,拖到罗健文带人赶到,或者,让周大富放人。
反之,如果激怒周大富,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因此,考验他智慧的时候到了。
“周总,苏杰伦的情况,我不了解内情,不好评价。
但你刚才说的,我很赞同。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毁掉一个干部,有时候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周大富满意地点点头。
“周总,陈芳芳的案子,就目前我掌握的情况看,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她死于他杀。
刚才我也说了,你没有杀死陈芳芳的作案动机。
法医初步鉴定是急性酒精中毒,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证据能够推翻这个结论。”
“叶组长,对天发誓,我没有伤害陈芳芳。
玩个女人而已,何必要伤害她的姓名?
再说了,我周大富什么漂亮的女人没玩过?”
叶行舟继续说:“周总,大发煤矿瓦斯爆炸,导致重大人员伤亡,雷振富是矿长,也是法定代表人。
他瞒报事故,封锁消息,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叶行舟话锋一转:“周总,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你也知道,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很多事情怎么定性,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叶组长,我不需要你做太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该看到的看到,不该看到的,假装没看到。
我再说具体一点。陈芳芳的案子,法医鉴定、监控录像、证人证言,该有的都有。
你回去汇报,就按警方的结论说,意外死亡,不要节外生枝。
这个结论,你认,江曼莹就认,崔兆强也会认。
还有矿难,雷振富是矿长,是法定代表人,也是事故直接责任人。
瞒报、封井、威胁家属,都是雷振富干的,我哥周大发毫不知情。
雷振富死因是心肌梗死,法医已有鉴定,不要质疑江北公安的法医,他们也很专业。
冯大强的案子更简单。区里、市里都已经定性,法院很快就要判。
冯大强涉黑涉恶证据确凿充分,不要试图推翻这个结论,也不要节外生枝。”
叶行舟说:“周总,我知道该怎么做。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
“别急嘛,叶组长。我知道你是聪明人。我请你过来,就是真心实意和你谈。”
“周总,我也是很有诚意。”
“好,既然叶组长诚意满满,就先收下我的见面礼。”
周大富招呼晴晴过来:“晴晴,坐在叶组长腿上。”
周大富把晴晴往叶行舟面前推:“叶组长,晴晴刚满十八岁,大一学生,干干净净,没谈过恋爱,还是一张白纸。
她崇拜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今天,你俩就在这里,把事办了。
办了,你就是我周大富的妹夫。妹夫帮大舅子,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