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富让人搬来两张椅子,椅子上有很多灰尘。
他和叶行舟坐下。
“叶组长,我把你当客人,当朋友,不是当敌人。
手下这么多兄弟,是保护你,而不是伤害你。”
会议室内,围着五六个彪形大汉。
门口,还有几个彪形大汉。
叶行舟知道,罗健文一定会来救援。
虽然他的手机被没收,但定位设备还在发挥作用。
叶行舟心中暗暗感激江曼莹,如果不是江曼莹提出要暗中保护,他还会像上次见孙权一样,单枪匹马,后果不堪设想。
今天的遭遇,是一个沉重教训。
本来以为见另一个孙权,却不料进了陷阱。
“周总,你把我当客人、当朋友,我很感激。
但现在这阵仗,说实话,不像是待客之道。
这几年,我见过不少场面,被人围着坐下还是头一回。”
周大富哈哈大笑:“叶组长见笑了。兄弟们就是站站场子,没别的意思。
你要是不习惯,我让他们退远点。”
他挥了挥手,门口的几个大汉往后退了两步,但会议室内的五六个人纹丝不动。
叶行舟知道,他们不会退。
周大富的话,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
“周总,今天找我来,到底想谈什么?”叶行舟开门见山。
“谈交情。”周大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叶行舟。
叶行舟摆摆手:“不抽烟。”
周大富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叶组长,你抽调在巡视组,开展工作是职责所在。
但你也得理解理解我们做企业的难处。
大发集团在江北干了二十多年,养活了上万人,每年交税几个亿。
说句不谦虚的话,江北的经济,有一半是靠我们民营企业撑起来的。”
“周总,企业做贡献,党委政府支持,良性互动。但企业做大了,更要守法经营。”
“守法经营?”周大富笑了,弹了弹烟灰,“叶组长,我问你一句话,别生气。
你在纪委工作,查过很多案子,涉及很多企业。
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有几个真的干干净净?
做企业的,特别是做煤炭、房地产的,哪一个经得起显微镜下看?
你要是拿着显微镜去照,哪个企业没点问题?”
叶行舟道:“周总,这话不对。有问题不怕,改了就是。怕的是有问题不认,还想捂盖子。”
“叶组长,我今天请你来,就是不想捂盖子。
你想查,我不拦你。但查得太深,对谁都没好处。
你查出来,能怎样?处理几个人,关几个矿,罚几个钱,然后呢?”
“然后让犯法的人受到应有的惩处。”
周大富摇摇头:“叶组长,你还是太年轻。
苏杰伦市长是怎么进去的?他查过江北的问题,查到了什么?最后自己进去了。
江北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你今天查大发集团,明天可能就有人查你。
或许,在你走路时,一辆汽车突然驶来,一不小心撞伤你。”
叶行舟淡淡地说:“周总,你是在威胁我?”
周大富摆摆手,笑了笑:“不敢,我是在劝你。
叶组长,你才二十七岁,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何必为了几个死人,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有些事,差不多就行了。你回巡视组,该汇报汇报,该写报告写报告。
有的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放我一马,我记你一辈子。”
周大富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卡,密码六个八。不多,五十万,先拿着。不够,以后再说。”
叶行舟正色道:“周总,你打听过我,应该知道我的为人。
我如果什么人的钱都收,早就进去了,也不会有机会参加省委巡视组。”
“看来叶组长不给我面子啊?”周大富的脸沉了下来。
“周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没给我面子。
你口口声声说把我当客人、当朋友,但你让我来的方式,是冒充举报人把我骗过来。
你现在坐在这里,身后站着七八个人,手里拿着刀棍。
你让我怎么想?换了你,你会觉得我们是朋友?
我收了你的钱,明天你就举报,把我从巡视组搞走,你说我敢收吗?”
周大富哈哈大笑:“叶组长,我虽然算不上正人君子,但也不会卑鄙无耻到前脚送钱,后脚举报的地步。
这些年,收受大发集团好处的官员,少说也有上百人,钱款至少上亿元。
你没有录音设备,没有手机,我也不用担心你录音,可以放心大胆地告诉你,哪些人收了我们的好处,是什么好处,我们都记了账,甚至有证据。
我们有没有举报官员收钱?没有!一个也没有!
我们做企业的,花钱消灾,谁收了钱,办了事就行。
如果前脚送钱,后脚举报,以后还有人敢和我们打交道?”
“周总,说吧,谈谈你的要求。”
“要求不多,就三条。第一条,陈芳芳的案子,不要再插手。
陈芳芳是醉酒后意外死亡,没有人谋害她。
我和陈芳芳发生关系时,她是自愿的。
当天晚上,陈芳芳主动花钱找酒吧服务生发生关系。
退一步说,就算我趁着陈芳芳不省人事时发生关系,也用不着杀人啊。
玩个女人而已,用不着杀人,杀人风险太大。”
叶行舟点点头:“说实话,我一开始就不相信你会谋杀陈芳芳,因为没有作案动机。继续说吧。”
“第二条,大发煤矿矿难,不要再节外生枝。
确实发生一起安全生产事故,死了人,但责任都在雷振富身上。
雷振富是大发煤矿法定代表人,也是事故直接责任人。
他死了,是心脏病引起的心肌梗死。
不要再质疑他的死因,没有必要。”
“第三条呢?”
“冯大强涉黑案,证据确凿充分,区里、市里都定了性,法院很快要判了。
江口煤矿已经依法转让给大发集团,程序合法,手续齐全。这件事,也不要节外生枝。”
叶行舟心里盘算着,罗健文一定在来的路上,但水泥厂位置偏僻,就算到了附近,要准确找到这栋楼、判断在哪一层,也不容易,因为定位并不能做到非常精准。
再说了,就算找到这层楼,能不能营救成功,会不会出现意外,还很难说。
因此,叶行舟不打算激怒周大富,但是,也不能全盘答应。
他知道,周大富一定在录音。
“周总,三个要求,我都认真听了。
说实话,这些都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做主的。”
“叶组长,我知道你是第一小组副组长,组长江曼莹,是你的情人,你俩的绯闻网上都有。
而且,那天晚上发现陈芳芳的尸体,也是你们俩,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多。
你们是不是开房回来?或者,准备在小树林打野战?”
周大富咧着嘴,一脸坏笑,接着说:“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江曼莹是叶组长的女人,我们也想玩玩。
江曼莹果然是极品啊。但朋友妻,不可欺,不是朋友妻,不客气。
当然,如果叶组长两面三刀,不把我周大富当朋友,我也就不用守着朋友妻不可欺的禁忌,不是不可欺,而是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