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你不回北京就是为了躲在这里搞同性恋?!”
“是。”谭明琛冷嗤,“干嘛一副吃惊的表情,我不是早通知你们了吗。”
谭明琛偶尔觉得记性好也是件坏事。
十二年级那年圣诞假,他在等待梦校放榜时他已经收到了PPE的offer,家人乃至身边朋友都觉得尘埃落定,只有他盼着能去美东学数学,在家中餐桌上尝试提起后,意料之中地遭到了反对。
他与家人争论不休,冲动之下直接放出重磅炸弹:现在怕我留国外不回来了,那当初把我丢到国外的时候有想过我会变成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泰吗?
谭明琛初中没念完就被家人丢到英国,念著名的全寄宿制男校。从小循规蹈矩,他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的刹那其实是惶恐的,脑海里唯一一个念头是我还能改好吗。
如果在场的成年人能够有一点上心,看出十七岁少年眼底的慌乱,那么,谭明琛想,他也许不会三年都不愿意回国。
可是没有。
那晚与前些天一样,谭明琛只收获了一个巴掌印。
最后他夺门而出,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广场时,正好有一组乐队在演出。
主唱约莫十五六,谭明琛只瞧一眼便驻足,听完半首,默默走上前放了叠钞票。
结束之后主唱走上来,笑嘻嘻与他打招呼,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听了歌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我很乐意帮你解答。
许是夜晚无风,比伦敦柔和太多,谭明琛竟真的跟一陌生人谈起了烦恼。
第一个烦恼他刚才重复过。主唱答的是:“哪有那么多做不成啊。”
第二个烦恼,他说的是我喜欢男生。
主唱没有露出异样表情,而是认真问:“你喜欢的人是男生,还是你喜欢的是男生?”
谭明琛说:“只喜欢男生。”
主唱答:“那你就去找一个最喜欢的男生吧。”
彼时谭明琛身上带着二代特有的傲性,受了开导心情改善,但懒得牵扯太多,不直言,只让主唱留个联系方式,说回去打款感谢。
谁知主唱不给,反而把手里的耳机和mp3塞过来,说你继续来看我们演出就是最大的感谢了。最后谭明琛还是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让他联系自己。
结果回家后就被禁足,直到被送回伦敦都没能去听一次演出。也没收到主唱的来电。
第二次了,谭明琛想,这个剧情已经是第二次上演了。
时至今日谭明琛仍不爱欠人什么,此刻看着长了几岁的主唱餍足地吃着可颂,他不禁疑惑世界上怎么会有记性这样差的人,以及这样吵闹,又爱四处施发善意的人,可能大脑构造真的太简单,盛不下包括心计烦恼在内的东西。
突然,谭明琛牵了下嘴,说:“行。”
林融茫然抬头,不知道这人莫名其妙在行什么,但他还是咽下嘴里甜物,也跟腔:“行。那晚上让我在一楼房间睡?我一个人没人讲话,真的有点无聊。”
“……行。”
林融在27号的主要作用在于“镇宅”,真正需要亲力亲为的事并不多,脚伤养下来,他索性赖在了43号,一有机会便聘请“杨小年”带他去古镇里闲逛。
除此之外,林融还是喜欢往久别跑,大多时候只是坐着,与来自天南海北的人聊聊趣事烦恼,身旁的杨小年偶尔会搭话,心情好时去唱两首,杨小年便安静地在底下听。
每每这时久别的翻台率便极高,老板提出要林融驻场,他连声拒绝,说算啦,太规律太累了,我不喜欢。
“杨小年”表示赞同。
相处下来,林融发现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比如他虽出身平平,但言行举止都大气,面对各行各业人的抛来的话题也能稳妥应对。比如他很少主动找话题,但对自己有话必应,不会让话落地上。比如他看似古板,但生活技能满分,上到修灯泡下到针线活,样样精通,遇到问题只需要喊一句“小年——”,便再也不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