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新婚之夜(第1/2页)
走完了一系列繁琐的婚礼流程,嘉仪已经累得不行了。
她从未想过,进胡家还要跨火盆、叫门等,这些规矩她从未在姐姐们的婚礼上看见,也只略略在三姐姐的婚礼上见过一回——只不过那回被治的是姐夫。
她一个脸皮薄的小姑娘硬是被磨得没了脾气,只能全程低着头弯着腰跨过婆家那高高的门槛。
待喜婆等人散尽后,她坐在那张明显有些硌人的硬床上,微微塌了腰。‘
屋子里的陈设一眼望得到头——一张缺了漆皮的方桌,两把凳子,一个掉了门栓的旧衣柜,柜门关不严实,露着一道缝。
墙角的炭盆里烧着几块碎炭,烟气多过热气,熏得人眼眶发酸。
窗户上贴的喜字倒是新的,可窗纸泛黄发脆,边角处已经破了洞,冷风丝丝缕缕地往里灌。
从前趴在姨娘身上吸血的李家都比这胡家富贵得多。
听说胡家家境本就微寒,家中本就只有一些田产,为了供小儿子读书可谓是耗尽家资,如此看来,倒也是实话。
嘉仪伸手摸了摸身下这张床,床板窄得翻个身都怕掉下去,手一按便咯吱咯吱地响,她不由问道:“我的陪嫁不是有张黄花梨木的大床吗?怎么没换上新床呢?”
一旁的张妈妈道:“原先抬了床来,是要换上的。可亲家夫人说——这张旧床是亲家老爷生前亲手做的,也是姑爷从小睡到大的,怕换了床姑爷睡不实在,且若是亲家老爷泉下有知,怕也不高兴。”
张妈妈是赵夫人特意点来给嘉仪陪嫁的,是卿府多年的老人了,为人细致稳重,在赵夫人面前也算得脸,镇得住下面的人。
春杏夏荷虽然机敏聪慧,但是到底年轻,没那些积年的老仆有章法。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瞧着,那黄花梨木的床怕是叫亲家夫人收进自己屋里去了。方才我路过她窗下,瞧见里头影影绰绰的,那床架子倒像是咱们带来的。
还好姑娘的嫁妆只拿了一张床出来,别的东西都是在库房里锁着的,若真都开了箱子,只怕不知要被顺走多少。
我想着,以后姑娘的嫁妆就不要拿出来了,没得叫人惦记。”
因着嘉仪要嫁进胡家的缘故,在成婚前,卿府就来人单独修了两间屋子充作嘉仪的库房,以便安置她的嫁妆箱笼。嫁妆清点入库之后,便由专人守着库房,两把钥匙,一把在张妈妈手里,一把在夏荷手里。
嘉仪点了点头,又默了默,环顾了一圈这间逼仄的屋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在卿府时,芙蓉苑的屋子虽比不上姐姐们的宽敞,可也是窗明几净、摆设周全的。
如今这间屋子,还没她从前卧房的一半大,墙角堆着几只旧箱笼,箱面上蒙了一层薄灰,像是临时挪过来凑数的。
她叹了口气:“算了,将就着罢,也不是不能睡。”
她刚进胡家,是为人媳为人妻的,倒不好进了门就开始挑刺。
况且她也想好好和胡志远过日子的——夫妻之间,本就是相互迁就妥协的,不过是张床,倒没必要和夫君生了嫌隙。
张妈妈笑了笑,宽慰道:“姑娘放心,等会儿我让丫头们多垫几层褥子,照样软和。等过些日子,再找个借口把床换了,到时候就妥当了。”
嘉仪点点头,没再说话。
不多时,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声吱嘎的门响,便看见一身喜服的胡志远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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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不是高门大户,也没那么多洞房里的规矩,故而见了姑爷进来,屋子里的丫鬟们都默契地退下,轻轻掩好了门。
胡志远有些踌躇地坐在了嘉仪身边,两人一时无话。
嘉仪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五官生得平淡,眉不浓、眼不大、鼻梁也不算挺,平平整整的一张脸,丢进人堆里便找不着了,唯有笑起来时嘴角有个浅浅的窝,倒有几分憨厚。
嘉仪心中不免泛起了失望——她的夫君,未免太过普通。
而胡志远倒没注意到嘉仪低落的情绪,害羞地看了一眼美若天仙的妻子,只是有些紧张地搓着手:“那个,要不然咱们安置了?”
嘉仪微微一怔,她原本想说自己有些饿了,想吃些东西的。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只在花轿里啃了两块点心,肚子早就空了。
可胡志远没有问她的意思,她也不好开口说自己饿了,只能红着脸点了点头。
红帐垂下,喜被翻滚。
一刻钟后,嘉仪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肩膀,有些无措地躺在那里。
在婚前,赵夫人是请了嬷嬷教过她的,可为什么这和嬷嬷说的一点都不一样?除了疼,便是乏味,没有半分滋味。
她望着帐顶那块洗得发白的旧红布,心里空落落的。
而胡志远倒是满面红光,脸上都写着舒泰二字,侧过身去摩挲妻子光洁的肩膀,同时也打开了话匣子:“我以后叫你嘉儿好不好?我听岳父是这样叫你的。”
嘉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胡志远又凑近了些,将她拢在怀里:“嘉儿,以后我们便是夫妻了。
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是有些委屈你了。
不过我胡家虽然不比你们卿家人丁兴旺,但是我上面还有兄嫂,大家都住一起也热闹,不是么?
我娘年纪大了,性子也有些执拗。我爹走得早,我娘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和我哥哥拉扯大,若她有不对的地方,还请你体谅些,不要和我娘计较。”
嘉仪安静听着,待他说完了才道:“我知道的,以后我会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的。
我既到你家了,便是胡家的媳妇,定会将你的母亲当作我自己的母亲一样尊敬孝顺的。”
听到这话,胡志远才笑了:“我就知道,书香门第的小姐都最是知书达理了。
之前你们家的小姐一连赘了两个进士,那嫁了人的小姐也不许夫君纳妾,都传你家的小姐是利害的。
那王兄的喜宴我也是去过的……哎,我最开始还担心呢,没想到你是如此温柔娴雅,倒是我的担忧是多余的了。”
听他突然提及王崟,嘉仪身子微微一僵,将头低了些。
那桩事虽然过去了,可到底在她心里留了一道疤,如今被丈夫这么不经意地一提,倒让她浑身不自在。
而她这副模样,落到胡志远眼里,便是害羞了。
他心中一动,不由低下头去亲吻嘉仪细嫩的脖颈。
嘉仪身子微微一颤,闭上眼睛,任凭丈夫动作。
还没等胡志远进一步时,门却被突然敲响了。
听到突如其来的敲门时,嘉仪一惊,连忙推开身上的胡志远,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
而门外也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远儿,差不多了就早些歇息罢!别熬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