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东海探索舰队发来电报,他们在海的尽头,发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新大陆!”
张良嗓子喊破了音。
干哑的嘶喊声像破木梳刮过生铁锅,在书房里来回撞击。
他双手托着那张截断的电报纸带。
纸带上打着一排密密麻麻的小黑孔。
老头子跑得太急,左脚的布鞋没提好,踩着脚后跟。
鞋跟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拖出一道灰印子。
鼻尖上的汗珠子吧嗒一声掉在手背上,他顾不上擦。
扶苏坐在黑漆大案后。
大腿内侧的旧伤疤在干热的屋子里有些发紧。
他左手握着一只白瓷茶杯,水面上漂着两片苦茶叶。
听见喊声,他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在杯壁上晃荡了一下。
扶苏放下茶杯。
瓷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
越过青铜长案,伸出右手。
从张良发抖的掌心里捏起那条纸带。
纸带边缘被张良的冷汗浸湿了,软塌塌的。
扶苏低头扫了一眼纸带上的译文。
上面只写着干巴巴的一行字:
“海东极境,月余不见尽头,泥土肥黑。”
扶苏两颊的肌肉微微一扯。
露出一个透着生冷铁锈味的笑。
找了三年。
这块藏在地球背面的最后一块大肥肉。
终于被大秦的铁船撞上了。
张良大口喘着粗气。
肺管子里火辣辣的疼。
“主公……”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徐福当年没骗人?东边真有仙岛?”
张良脑子嗡嗡直响。
他以为这世上除了大秦刚打下的那三大洲,就只剩下茫茫苦海了。
这电报上的“无边无际”。
把大秦内阁首辅的常识又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仙岛?”
扶苏把纸带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废木篓里。
纸团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大秦的后院。”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张盖着黑水龙印的空白手令。
抓起羊毫笔,在砚台里蘸满浓墨。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快速摩擦,沙沙作响。
“传军令给东海舰队。”
扶苏手腕悬空,落笔如刀。
“装满煤炭,装足火药。”
“调十万大雪龙骑,五千门新式后膛舰炮。”
“横跨大洋。”
扶苏把笔一扔,笔杆滚落到桌缘。
“给我把那片地,硬生生砸进大秦的版图里。”
张良趴在地上接令。
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
刚打完罗马,国库里的金山还没清点完。
又要发兵。
大秦这台战争机器,是一天都不打算歇了。
……
两个月后。
茫茫太平洋。
深蓝色的海水翻滚着巨浪。
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刮得人脸皮发痛。
几百艘全覆铁甲的蒸汽巨舰。
像一座座移动的黑色生铁山。
硬生生碾碎了滔天巨浪。
船尾巨大的螺旋桨疯狂搅动海水,翻起一长串白色的泡沫。
高耸的粗烟囱里。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遮天蔽日。
燃煤的焦苦味盖过了海水的腥气。
旗舰甲板上。
水师统领紧紧抓着黄铜栏杆。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牛皮手套传进掌心。
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打在精钢甲片上,沙沙作响。
他没戴头盔,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将军!看到海岸线了!”
桅杆顶部的瞭望手扯着嗓子大吼。
声音被海风撕得粉碎,但统领还是听清了。
他一把抓起胸前挂着的黄铜望远镜。
单眼凑在冰凉的镜片前。
视线尽头。
一条漫长的黄色沙滩,像一条细线隔开了大海。
沙滩后面,是望不到头的原始丛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密密麻麻,透着一股闷热潮湿的死气。
“靠岸。”
统领放下望远镜,铜管敲在胸甲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子太密,骑兵展不开。”
他转过头,看着船舷两侧。
一排排黑洞洞的舰载后膛炮,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开炮。”
“给老子轰出一条上岸的道来!”
传令兵猛地挥下红旗。
“轰——!”
几千门重型火炮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巨大的后座力把几百丈长的钢铁巨舰压得往下一沉。
海水向四周猛烈排开。
船身剧烈摇晃,几个没站稳的填弹手直接摔在木甲板上。
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橘红色的火舌喷出两丈多远。
浓白的硝烟瞬间掩盖了主桅杆上的黑水龙旗。
刺鼻的硫磺味充斥了整个海面。
几千颗生铁开花弹。
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直扑前方的原始丛林。
“砰砰砰!”
爆炸声在沙滩和林子里接连炸响。
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
几人合抱粗的古树,被开花弹拦腰炸断。
木干断裂的喀嚓声响彻海岸。
木屑像暴雨一样漫天飞舞。
燃烧的树干轰然倒塌,砸出巨大的深坑。
泥土、残枝、绿叶,被狂暴的气浪掀上几十丈高的半空。
林子里传出几声不知名野兽的惨嚎,很快被震耳欲聋的炮声吞没。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硬生生在茂密的丛林边缘,炸开了一块几里宽的空白平地。
焦黑的树根冒着白烟,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弹坑。
“下水!”
统领拔出百炼钢刀,往前一指。
刀锋割开海风。
战舰靠近浅滩。
宽大的船首生铁跳板放下。
“咣当”一声砸在柔软的沙滩上,压平了一片贝壳。
大雪龙骑牵着极北重血马。
踩着跳板,大步走下战舰。
生铁战靴踩在沙滩上,陷进去半寸深。
拔出来带起一团湿润的黄沙。
十万名武装到牙齿的重甲骑兵。
像黑色的潮水,覆盖了这片未被开发的土地。
战靴和马蹄的沉重踩踏声,取代了这里的海浪声。
后方的步卒跟着上岸。
他们光着膀子,扛着一箱箱黑火药和铁皮罐头。
粗糙的麻绳勒进肩膀的肉里,勒出红印。
工兵挥舞着工兵铲。
在沙滩边缘的焦黑土地上挖沟、立木桩。
铁锤砸在木桩上,“咚咚”直响。
汗水顺着士兵黝黑的脊背往下淌,渗进裤腰里。
营地刚刚拉起一圈带刺的铁丝网。
几名巡逻的士兵端着装有刺刀的后膛枪,站在边缘警戒。
前方焦黑的丛林阴影里,突然传来树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沙沙。
大秦步卒正在海滩上建立营地,丛林边缘突然钻出了一群脸上涂着红色油彩、拿着原始黑曜石长矛的土著。他们惊恐地盯着那些喷吐着黑烟的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