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鸟食罐“咣当”落地。
黄灿灿的小米粒撒了一地。
几只名贵的孔雀受了惊,扑棱着翅膀乱飞,掉下几根彩羽。
嬴政根本没看那些鸟。
老头子大步跨下汉白玉台阶。
黑色的常服下摆带起一阵疾风,皮靴踩在石板上啪嗒作响。
他两眼放光,死死盯着那个粗糙的木头方向盘。
“这没马拉的铁壳子,让朕试试!”
扶苏站在车旁。
没拦着,抬起右手打了个手势。
驾驶座上的试车员赶紧解开麻布安全带。
连滚带爬地从牛皮座椅上跳下来。
膝盖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太上皇要开这吃油的铁老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嬴政没等他跪稳。
大长腿一跨。
踩着生铁踏板,直接坐进了主驾驶。
座椅有些硬。
底下的内燃机还在突突突地跳。
震动顺着木板传遍全身,老头子觉得骨头缝都跟着麻了。
胸腔里的血直往上涌,手心开始冒汗。
他双手握住那个打磨光溜的木质圆盘。
十指用力,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怎么走?”嬴政转头,盯着试车员。
试车员咽了口唾沫,死死扒着车门边。
指着底下三个生铁踏板。
“左边这个叫离合,踩到底。”
“中间是刹车,右边是油门。”
他指了指嬴政右手边的一根铁杆子。
“这是档杆。踩住离合,挂一挡。松离合的时候,脚下得稳,慢慢踩油门。”
嬴政打了一辈子仗。
骑烈马、驾战车都是顶尖的本事。
四肢协调性好得出奇。
加上大秦国运阵法强化过的肉身,他听了一遍就记死了。
左脚踩下离合器踏板。
铁踏板很沉,弹簧阻力极大。
他腿部肌肉一绷,死死踩到底。
右手抓住发凉的铁档杆。
用力往左上一推。
“咔嗒。”
齿轮咬合的金属声清脆干硬。
嬴政深吸一口气。
右脚摸上油门踏板,轻轻往下压。
左脚猛地一松。
“轰——吭哧!”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车身猛地往前一窜,像头撞墙的野牛。
直接熄火了。
黑烟顺着排气管吐出来,呛了后头几个太监一脸。
老头子身子往前一扑。
胸口撞在木头方向盘上,磕得生疼。
他没喊疼。
反倒咧嘴笑了,牙缝里透出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再来。”嬴政踩下离合。
试车员满头大汗。
伸手探进车头,用力摇动摇把。
“突突突突。”
发动机重新活了过来,震动感再次传进车厢。
嬴政调整了呼吸。
左脚缓缓抬起,右脚慢慢给油。
油门线拉紧。
燃油喷进气缸。
“轰隆隆。”
低沉的咆哮声在广场上散开。
橡胶轮胎咬住平整的水泥地面。
越野车稳稳地往前走了一步。
嬴政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
他往右打了一把方向。
车头顺从地转向右边,笨重,却听话。
“哈哈哈!”
老头子放声大笑。
这比骑那种难驯的烈马痛快多了。
只要给足力,这铁兽就乖乖听命。
他右脚往下踩。
油门踏板沉到底。
“轰——!”
发动机爆发出撕裂空气的狂吼。
黑烟狂喷。
越野车像一支脱弦的弩箭,直接冲出了咸阳宫宽阔的大门。
门口站岗的大雪龙骑只觉得一阵狂风刮过。
生铁面罩都被风吹得发凉。
出了宫门,是十里长的大秦水泥主干道。
路面平整,没有一丝坑洼。
秋风顺着没有挡风玻璃的车厢灌进来。
吹得嬴政花白的头发全往后倒飞。
发髻散了,几缕乱发糊在脸上。
风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肉。
老头子根本不管。
他脚底死死踩着油门,听着发动机越来越尖锐的嘶吼。
速度太快了。
两边的松木电线杆连成了一道模糊的黑线。
疯狂往后退。
他左脚踩离合,右手暴力拉动档杆。
“咔!”
二挡进三挡。
齿轮强行摩擦,发出牙酸的惨叫。
车身猛地一震,速度再次拔高。
街面上还有几个推着独轮车的小贩。
听到雷鸣般的机器声,转头一看。
一头黑铁怪物冒着黑烟狂奔而来。
小贩吓得扔了车把子,连滚带爬地翻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救命啊!”
筐里的青菜萝卜撒了一地。
嬴政看见前方的障碍物。
他没踩刹车。
反而觉得浑身燥热。
他左手握紧方向盘,右手在旁边的一个黄铜气喇叭上一按。
“叭——!”
刺耳尖锐的喇叭声撕裂了咸阳城的长街。
音量大得震破耳膜。
他猛打方向盘。
越野车擦着那个破独轮车边缘呼啸而过。
车轮碾碎了一颗白萝卜。
白色的汁水飞溅在生铁车门上。
惊险,刺激。
老头子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烧得他双颊通红。
前面是个九十度的十字路口。
右转通向内阁办公的官衙。
路口站着两个维持秩序的差役。
车速太快了。
根本刹不住。
按这速度转弯,车肯定要翻进旁边的深沟里。
差役吓得腿软,丢了手里的水火棍,抱头蹲在地上等死。
嬴政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弯道。
他打了一辈子仗。
身体对重力和平衡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在距离弯道还有二十步的地方。
老头子右脚猛地抬起。
一脚死死踩在中间的生铁刹车踏板上。
“吱——!”
尖锐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粗糙的橡胶轮胎被刹车片抱死。
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剧烈摩擦。
一股浓烈的橡胶烧焦味瞬间刺鼻。
白色的青烟从后轮底冒了出来。
车身因为巨大的惯性,后半截直接横甩了出去。
失去了抓地力。
嬴政双手青筋暴起。
死命反打木头方向盘。
往左打满。
肌肉膨胀,把常服的袖子撑得紧绷。
他咬死牙关,脸颊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越野车在水泥路上横着滑行。
轮胎擦出两条又宽又黑的焦痕。
刺鼻的胶皮味四下弥漫。
车身倾斜,右侧的两个轮子几乎离开了地面。
差一点就要翻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嬴政松开刹车,右脚再次轰下油门。
“轰隆!”
内燃机咆哮。
后轮重新咬住地面。
巨大的扭矩把悬空的车轮狠狠砸回地面。
“砰。”
车身震荡。
越野车在差役的头顶划过一道黑影。
硬生生拐过了这个直角弯。
车尾贴着青砖墙擦过。
刮落一大块墙皮,砖灰乱飞。
完美过弯。
嬴政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老头子兴奋得满脸红光。
这比砍下敌将的脑袋还要痛快百倍!
前方。
内阁大门高高的红漆牌匾出现在视线里。
几十级青石台阶。
大门敞开着。
李斯正拿着一份罗马运河的折子。
老头子低着头,一边看折子一边往外走。
紫色的官服拖在石阶上。
他刚迈出大门。
“叭——!”
刺耳的气喇叭声在耳边炸开。
李斯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折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茫然地抬起头。
一头漆黑的钢铁巨兽。
冒着刺鼻的黑烟和白色的橡胶烧焦气。
夹着一股狂暴的热浪,直直朝他撞了过来。
李斯脑子“嗡”的一声全空了。
双腿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
眼珠子死死瞪着那个撞过来的铁壳子。
“吱——砰!”
越野车一个甩尾稳稳停在内阁大门前,地上的水泥被轮胎摩擦出刺鼻的焦胶味。嬴政满脸兴奋地探出车窗,看着吓得魂不附体的李斯:“李丞相,上车!朕带你去兜风!”李斯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