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一个甩尾稳稳停在内阁大门前,地上的水泥被轮胎摩擦出刺鼻的焦胶味。
嬴政满脸兴奋地探出车窗,看着吓得魂不附体的李斯:“李丞相,上车!朕带你去兜风!”
李斯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台阶上。
李斯的官帽歪到了一边。
进贤冠的系带勒着他干瘪的下巴。
他双手死死抠着冰凉的青石台阶,指甲缝里塞进了石板上的灰土。
腿弯里像被抽干了筋。
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刺鼻的橡胶焦糊味顺着风灌进鼻腔。
呛得老头子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看着那头还在喷吐黑烟的漆黑铁兽,眼眶周围的肌肉疯狂抽搐。
“太……太上皇。”
李斯咽了口发涩的干沫。
嗓子哑得漏风。
“老臣这把骨头,刚熬了几夜的账本。”
他拼命把身体往台阶后头缩。
“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越野车里。
嬴政用力拍了拍木制的方向盘。
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鸣笛声。
老头子没强求,右脚一脚踩下油门踏板。
内燃机再次爆发出一声粗暴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一团浓烈的黑烟。
黑色的铁壳子猛地窜出内阁大院。
车轮碾过路面,留下一串夹杂着风沙的狂笑。
李斯瘫坐在地上。
听着远去的轰鸣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流,把紫色的官服都浸透了。
镜头切回大秦军部。
咸阳城西,广阔的骁骑大营。
天有些阴。
冷风吹过平整的沙土校场,卷起地上的几根枯草。
军需深库的两扇厚重包铁木门,轰然大开。
门轴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百名大雪龙骑排成一列纵队。
他们没有列阵冲锋。
每个人手里,捧着跟随自己征战了半个地球的重装备。
深寒陨铁打造的全覆式重甲。
一丈长的长柄陌刀。
一名龙骑老兵走到库房门口。
他卸下了头上那顶标志性的生铁面罩。
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旧刀疤。
他双手托着八十斤重的精钢胸甲。
粗壮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
这副甲胄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伤痕。
左肩有一道罗马短剑留下的白印。
护心镜上,还沾着迦太基战象踩踏出的凹陷。
老兵弯下腰。
“哐当。”
重甲放进垫着干燥麦秸秆的宽大木箱里。
死沉的分量压得木箱底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扬起一阵细微的浮尘。
他伸手拿起那把缺了几个细小豁口的陌刀。
刀刃上的暗红血槽早就洗干净了。
但那股浸透在铁骨子里的杀气,依旧刺骨。
老兵用粗糙的拇指肚,在刀背上缓缓刮过。
磨出沙沙的轻响。
他把陌刀平平放进木箱,紧挨着重甲。
“封箱。”
大秦军需官拿着纸质名册,大笔一划。
两个赤膊的辅兵抬起厚重的木盖。
重重压在箱子上。
手里攥着大铁锤。
“当!当!”
长长的生铁钉砸进实木,死死钉牢。
一箱接着一箱。
成千上万副重甲和陌刀,被推进了阴冷干燥的库房深处。
粗大的生铁链条穿过门环。
巨大的铜锁挂上。
“咔哒”一声,机簧扣死。
大秦最坚不可摧的黑色铁墙。
那支在冷兵器时代如推土机般碾压全球的重装骑兵。
伴随着生锈的大锁,被封进了历史的黑暗里。
这不是削弱。
而是内燃机和化工厂喷吐的黑烟,把战争的规矩彻底改了。
扶苏的军令,半个月前就下到了军部。
大秦军队,全面换装改制。
老兵转过身。
顺着军靴踩出的沙土路,走向另一侧的物资分发处。
几个硕大的麻布包垒成小山。
老兵走到案子前,领到了自己的新军服。
不是沉重的兽皮甲,也不是生硬的铁片。
是用化工厂新出的化学染料,染成的迷彩帆布战服。
布料厚实,透气。
散发着一股化工染料特有的涩味。
表面印着黄绿相间的斑块。
在这初冬的枯草地里,只要往地上一趴,十步之外根本找不着人影。
老兵脱下浸满汗酸味的粗布中衣。
套上迷彩服。
衣服很轻。
没了那几十斤铁疙瘩的压迫,他觉得身子发飘。
脚底板垫一下就能跳上房顶。
脚上的铁战靴也换成了橡胶底的军靴。
橡胶是南洋运回来的,在咸阳的工厂里压成鞋底。
踩在校场的冻土上。
没有铁靴那种硬碰硬的震脚感。
软底吃土,跑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又领到一块黑色的战术背心。
背心前后,各插着一块冷锻压制的高碳锰钢防弹插板。
边缘打磨得十分圆滑。
这钢板不过指甲盖厚。
重量连以前铁甲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但韧性极高。
能在百步外挡住老式火绳枪的正面射击。
沉重的步人甲、铁面罩,彻底退出了大秦的军营。
连那批曾经引以为傲、火药味刺鼻的火绳枪。
也被当成废铁,扔进了回炉的炼钢高炉。
点火引信、清理药锅的繁琐动作。
太慢了。
装填一发子弹的时间,足够内燃机越野车冲出几百丈远。
慢得配不上大秦现在扩张的胃口。
大秦的兵工厂。
现在造的,是更纯粹的杀人机器。
冷兵器的对砍时代。
那种刀刀见血、肌肉碰撞的原始厮杀。
随着化工厂的酸雾和内燃机的轰鸣,被无情地扫进了垃圾堆。
校场正中央。
高高的点将台上。
黑水龙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被风吹得微微弯曲。
韩信穿着一身合体的迷彩军官服。
没披那件拉风的玄色大氅。
这身紧凑的装扮,让他瘦高的身板显得异常干练。
腰间的帆布腰带上,挂着几个装满金属子弹的皮质弹匣包。
沉甸甸的。
他没有去看底下换装的士兵。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一把新武器上。
一把枪。
或者说,这是少府兵工厂刚刚送来的一把后膛步枪。
韩信双手托着这把枪。
枪托是用上好的核桃木削制的。
表面刷着一层清漆,摸上去温润扎实。
带有木纹的弧度,完美贴合着他的右肩窝。
前方的枪管很长。
用的是兵工厂最好的无缝钢管打造。
枪管内部,车床拉出了几道螺旋状的膛线。
枪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
夹杂着金属特有的冷硬气息。
没有火绳。
没有引药锅。
只有扳机上方,一块精密的金属撞针结构。
韩信咽了口干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摸过青铜剑,抡过大铁锤。
也指挥过红夷大炮洗地。
但眼前这把工艺精密的步枪,让他有种握着毒蛇七寸的错觉。
冰凉。
致命。
他从腰间的牛皮弹袋里。
摸出一颗黄铜子弹。
子弹呈流线型,前端是圆润的铅头。
底火平整地嵌在黄铜底部。
这小小的一枚金属壳里。
装着比黑火药猛烈数倍的无烟火药。
韩信大拇指摸着子弹光滑的铜壳。
指腹传来一阵金属冷意。
他抬起右手,握住步枪右侧的拉机柄。
那是一个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金属球头。
食指和拇指捏紧球头。
手腕猛地往上一抬。
阻力被瞬间冲开。
他用力往后一拉。
枪膛的抛壳窗瞬间滑开。
露出里面光洁如镜的供弹坡。
机械的精密美感,在这一拉一推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韩信把那颗黄铜子弹按进弹仓。
大拇指用力。
子弹顺滑地压入弹簧托弹板下。
发出微弱的刮擦声。
韩信站在校场上,抚摸着一把刚发下来的、带着木质枪托和金属撞针的后膛步枪。他拉动枪栓,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上膛声,韩信眼神狂热:“冷兵器的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