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坐在咸阳宫里,看着各地送来的外邦贵族用小篆写的肉麻赞美诗,厌恶地扔进火盆里:“文治够了。海军那边,那些烧煤的木头船可以淘汰了。”
火舌卷起薄脆的纸页。
红光一闪。
纸张边缘发黑蜷曲,冒出一股呛人的酸臭黑烟。
扶苏站起身。
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把最新解锁的无畏级图纸,送去东海。”
萧何跪在下方,手里捏着一根秃笔。
手腕猛地一抖。
笔尖在麻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
木船淘汰?
大秦那几百艘包着生铁皮的蒸汽福船,才下水几年。
打穿了地中海,碾碎了罗马和迦太基的残木板舰队。
现在全要当劈柴烧了?
萧何咽了口干沫,没敢问。
他把头伏得更低,笔尖在纸上沙沙记录。
……
半年后。
东海之滨,琅琊皇家造船厂。
海风夹着粗糙的盐粒,打在铁丝网上。
方圆五十里被划为最高军事禁区。
五万名大秦精锐端着后膛枪,三步一岗。
连一只海鸥飞过,都要被密集的火力打成筛子。
船坞里,没有了往日锯木头的酸涩味。
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电焊焦臭和厚重的机油味。
“当!当!当!”
几百把重型蒸汽气锤同时砸下。
震得脚下的沙滩都在发麻。
一座长达百丈的干船坞深坑里。
没有一根木质龙骨。
全是由高强度合金钢板,死死焊接在一起的钢铁底座。
一名罗马行省送来的高级战俘奴隶,正扛着一根粗壮的钢筋。
他叫安东尼。
以前是罗马执政官麾下的造船督导。
钢筋压得他肩膀皮开肉绽。
血水混着铁锈,染红了粗布短衫。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了一眼船坞中心的那头怪物。
双腿一软。
“吧嗒”一声跪在烂泥里。
钢筋砸在脚背上,砸断了脚趾骨。
他没觉得疼。
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鸣。
“纯钢的……”
安东尼嗓子干哑,眼泪混着煤灰流下来。
罗马人造出百桨木船,就以为征服了海洋。
大秦人却用几万吨的实心钢铁,硬生生在海边堆起了一座金属岛屿。
这种死重,下了水真的不会直接沉进海底吗?
不远处的高台上。
扶苏披着一件灰色的军呢大衣。
海风吹得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手里端着个黄铜望远镜,静静看着下方成型的战列舰。
左腿内侧的旧伤疤在海风里有些发紧。
他微微挪了挪左脚,军靴磕在水泥地面上。
无畏级铁甲舰。
大秦工业革命彻底爆发后的终极杀器。
舰身长达五十多丈。
外层覆盖着一尺厚的冷锻合金钢装甲板。
冰冷的银灰色涂装,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生冷的死光。
这根本不是船。
这是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要塞。
甲板上,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火绳枪兵位。
三座巨大的双联装炮塔,前后排列。
炮塔是全封闭的生铁圆盖。
靠着底部的齿轮,能在轨道上自由旋转。
六根粗壮的重型线膛舰炮,炮管黑压压地指向天空。
炮口大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
这口径,一发后膛装填的高爆穿甲弹。
能把几十里外的一座中型城池直接从地图上抹平。
几百个炮兵站在甲板上,用粗麻布擦拭着发亮的炮衣。
这是彻底淘汰了前膛开火的老式火炮。
底下的蒸汽扬弹机。
能把几百斤重的高爆弹,直接从底层弹药库送上炮塔。
只需要三个呼吸的功夫。
船体中部。
两根粗大的钢制烟囱高高耸立。
底下藏着的是刚刚下线的巨型蒸汽轮机。
不再是慢吞吞的往复式活塞。
高压蒸汽推动涡轮叶片,能爆发出几万匹马力的狂暴推力。
大匠陈铁站在扶苏身后。
老头子戴着厚厚的老花镜。
双手死死攥着图纸,十指直打哆嗦。
指甲抠进纸张里,抠出几个破洞。
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血丝。
“主公……成了。”
陈铁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黑油在脸上拉出一道脏痕。
“这怪物,别说风浪。”
“就算是一头海中巨鲸撞上来,也能把它切成两截。”
扶苏放下望远镜。
黄铜圆筒磕在水泥栏杆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冷眼看着那艘钢铁巨兽。
大秦的军费,这两年像烧纸一样砸进这几个造船厂。
罗马抢回来的黄金,美洲运回来的白银。
全变成了眼前这些冷冰冰的钢板。
“下水。”
扶苏声音冷硬,没带半点起伏。
号角声吹响。
“呜——”
刺耳的铜哨声响彻琅琊港。
干船坞外的厚重水泥水闸,传来机械齿轮咬合的轰鸣。
“开闸!”
几百名力士推着巨大的转盘。
手臂上青筋暴突。
水闸缓缓上升。
外头汹涌的东海海水,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轰隆!”
几万吨海水夹着白色的泡沫,倒灌进深达数丈的干船坞。
海水撞击在无畏舰的钢铁舰艏上。
激起漫天水雾。
咸腥的海水泼在周围工匠的脸上,浇透了他们的粗布衣裳。
没人去擦。
几十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座钢铁巨岛。
海水慢慢漫过吃水线。
沉重的钢铁巨兽,在水浮力的托举下。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钢铁扭曲声。
“嘎吱——”
生铁底座脱离了船台的木垫块。
它浮起来了。
几万吨的死铁,真的被海水稳稳托住了。
安东尼瘫在泥地里。
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卷发。
扯下几撮带血的头皮。
他绝望地瘫软下去。
面对这种违背常理的怪物,西方世界曾经的引以为傲,就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马粪。
战列舰顺着倒灌的海水,缓缓向外滑行。
巨大的舰体排开几万吨海水。
两道白色的水墙顺着船舷向外翻滚。
扶苏顺着铁制舷梯,大步走上舰首的指挥甲板。
军呢大衣被狂野的海风吹得笔直。
脚底传来蒸汽轮机启动的剧烈震颤。
麻木感顺着靴底爬上小腿。
“轰哧——!”
底舱的锅炉烧到了沸点。
高温高压蒸汽疯狂冲击涡轮叶片。
尾部两台巨大的纯铜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搅动。
海面瞬间被绞出两个巨大的白色旋涡。
干船坞的水闸打开,大秦第一艘纯钢打造的铁甲战列舰轰鸣着滑入大海,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沉闷的汽笛声撕裂了海空的宁静。扶苏站在舰首,脚下的钢铁巨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驶向深蓝,他抬头看向更遥远的天际:“地球的水洼太小了,系统,准备开启星际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