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好快的刀
约翰没有说话,大卫没有等他回答。他转过身,拿着枪,不紧不慢地朝战场中央走去o
靴子踩在泥地上,踩在血泊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他走过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像一个死神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停在一个南方联盟士兵面前。那个士兵已经被炸得只剩下半截身子了,腰部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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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全是泥土和血,一只眼睛已经闭上了,另一只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空洞的、但还有一丝微弱的光。
那只独眼看到了大卫的靴子。他伸出双手,不,一只半手。
左手还在,右手从手腕处断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还在渗血的手臂。
他的左手抓住了大卫的脚踝。
「救我————救我————」
大卫低头看着他。
没有任何表情。
他擡起了手中的枪,枪口对准了那个士兵的脑袋。动作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
能看清每一个细节,擡手,举枪,瞄准。
「砰。」
一声枪响。
抓住大卫脚踝的手,直直地坠了下去,砸在泥地上,溅起一小片泥浆。
大卫没有看那具尸体,他把枪口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枪口的余烟,然后转过头,看着约翰。
「小子,你要记住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想你被抓的时候,应该有过这个感受吧。」
他的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他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似乎还有些不解气,又连开了几枪。
「砰!砰!砰!砰!」
弹夹打空了,枪机发出「咔咔」的空响。
大卫这才停下来,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转身走开了。
「我讨厌他。」一直沉默的艾拉,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大卫听到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艾拉。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很放肆。
「印第安小妞,这就是你的搭档吗?」
他的目光在约翰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货物。
「迟早有一天,你的搭档会在他的性格上吃个大亏。不如————」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跟着我干了算了。」
艾拉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不想和败者说话。」
大卫的笑容凝固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你!」
他伸出手,指了指艾拉,又指了指约翰,手指在空中抖了好几下,最后猛地收了回去o
冷哼一声,转过身,大步朝战场中央走去。
经过炮弹的洗礼,此刻战场上的南方联盟士兵已经没剩多少了。
那些还活着的人,要么蜷缩在弹坑里不敢动弹,要么拖着残肢在泥地上爬行,要么举著白布条在硝烟中摇晃,表示投降。
南军的阵线已经被彻底打碎,没有了组织,没有了指挥,只剩下一群被打散了的、各自为战的、惊恐万状的人。
老杰克此刻已经登上了铁甲舰。他站在甲板上,一只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举着枪,朝下面的联邦军射击。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装弹,瞄准,击发,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o
「砰!砰!砰!」
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一个联邦军的士兵。胸口中弹,应声倒地,连挣扎都没有。
但联邦军太多了。倒下一个,冲上来两个。倒下一排,涌上来两排。
他们像潮水一样从树林边缘涌出来,涌向铁甲舰,涌向老杰克。
不少联邦军士兵已经冲到了岸边,举枪朝铁甲舰射击。子弹打在铁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留下一片浅浅的白痕。
还有人推来了几门小炮,架在铁甲舰旁边,炮口对准了这艘庞然大物,准备近距离轰击。
「我说!」
坂本龙马扯着嗓子对老杰克喊道。他的声音在炮火中几乎被淹没,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老杰克能听懂他的口型。
「你这艘船上就没有什么武器吗?你就看着他们攻击吗?」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大喊大叫的人。但此刻,子弹从他头顶飞过,炮弹在他身边爆炸,铁甲舰的船舷被打得叮当作响。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老狐狸,他们正在被人当活靶子打。
老杰克连头都没回。
「你知道这艘舰上打一发炮弹要多少钱吗?」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炮火中依然清晰。
「现在能省就省点,后面还有大用处!」
坂本龙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离开啊!」
他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双手已经从袖袍里拿了出来,一只手握着枪,另一只手指着岸上那些正在架炮的联邦军士兵。
「在这里耗着干嘛?给人当活靶子吗?」
老杰克从怀里摸出一只怀表,打开表盖,看了一眼。
表盘上的指针在火光中闪闪发亮。蒸汽机的启动需要时间,锅炉升压需要时间,一切准备就绪需要时间。
「再等等。」
他收起了怀表,继续举枪射击。
坂本龙马没有再问。
因为他看到了老杰克眼里的光一个已经算计好了一切、只需要按部就班执行的人,在等待最后一刻到来时的冷静。
坂本龙马又开了一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发子弹,一颗一颗地往弹仓里压。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因为急也没用。
「抱歉,总司。」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冲田总司能听见。
「下面需要你帮忙拖延点时间。」
冲田总司舔了舔嘴唇,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乐意帮忙。」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一个翻身,从铁甲舰的舷梯上跃了下去。
他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天而降。月光落在他的武士刀上,刀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银白色的光。
底下的联邦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只看到一道人影从铁甲舰上落下来。
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的眼睛跟不上,快到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是什么」的信息,那个人影就已经落到了他们中间。
冲田总司落地的那一刻,刀已经出鞘了。快到连刀出鞘的声音都被他的速度甩在了身后。
一名炮手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发炮弹,正准备往炮膛里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炮台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然后,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军装上,有一道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口子。
那道口子变红了,从细线变成了粗线,从粗线变成了一条红色的河。
血从胸口涌出来,像泉水一样,止都止不住。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膝盖弯曲,身体向前倾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好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