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森能让吴元君活过来,有了生气,恢复喜怒哀乐,可……也同时伴随阵痛,车雨森给予的情绪压迫,裹挟太多傲慢与轻蔑。
伤人伤己。
吴元君早就像座忍无可忍即将爆发的火山。
阳光洒落,Eleanor拿着酒精沾棉花团擦拭吴元君抓挠的手臂内侧。
吴元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Eleanor笑起来眼睛眯起,她说:“元君你要记得,下次不能吃那么多药,身体最重要。”
吴元君点头:“一定记住。”
Eleanor:“嗯嗯。”
两个人默契地避开有关车雨森的话题。
吴元君盯着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间提起Eleanor的丈夫,问道:“他一共发现了多少颗星星?”
Eleanor回忆了一下:“好像一百二十颗。”
吴元君:“这么多?”
Eleanor:“对,我和他分居快二十年,偶尔见面,一年一次,他啊这辈子忙着追逐宇宙里的星星,我不懂,但全力支持。我也有我追逐的东西,他追他的,我追我的,求同存异。”
她说到这沉默了小会,继续道:“每个人的情感需求不同,用你们中国人的成语,盲人摸象,冷暖自知。”
吴元君含笑和Eleanor轻声说起,我给那两颗星星取的名字,不怎么好听。
谁知道车雨森曾经买下来的星星。一颗和另一颗星星公转方向截然相反,互相逆向行驶的两颗星,在宇宙里从生到死,不会有任何时刻一起并行。
十几亿光年外的星星是这样,地上渺小的两个人也是这样。
出院前Eleanor带来消息,塞缪尔情况不太好,匆忙让车雨森飞往美国。
吴元君点头表示知道,真好,省的再吵架,他怕忍不住更加恶言相向。
三月份的南京满城繁花,烟雨朦胧。
吴元君戴着口罩尽量避免外出,他躲在工坊里,日复一日和泥巴面对面。
曾经靠着繁重体力劳动获取金钱的日子,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十指遍布泥巴,任由雕塑转台不断旋转旋转。
老郑精气神和从前完全不一样,可谓脱胎换骨了,怀才不遇大半辈子,临老了却能功成名就。
他拍了拍吴元君肩膀,喜笑颜开道:“你是师父的福星。”
吴元君没说话静静笑着。
直到肩胛骨传来酸痛,示意吴元君停下。
老郑有一搭没一搭教吴元君怎么烧,“干我们这行各个都执着,不认命,是天生的犟种,元君,你得大胆一点,烧毁了大不了再做。重头再来不算什么,记住这72道工序。一道不能少。”
吴元君:“记住了。”
凌晨两点,3米高的瓷窑,吴元君盯着十几个小时,每个小时记录好窑内温度、压力、升温速度,眼看温度终于从1200℃降到800℃。吴元君伸出手掰开气口里的砖块,手电筒对准窑内,深深窥探世界上最漂亮的釉变。
他弯起唇角笑。
老郑:“成了!”他一高兴差点闪着腰,梯子摇摇欲坠。
吴元君连忙不管不顾护上去,他自己摔倒了也没事,结结实实给老郑做了人柔垫子。
一把老骨头没摔坏。
老郑倒吸口凉气,看吴元君手臂擦伤一大片,血淋淋,“唉。”
拿出碘伏涂上,吴元君擦了擦额间的汗,“没事,小伤而已,别担心。”
老郑抽着旱烟,吞云吐雾后复杂眼神打量吴元君,给了四个字,“至情至性。”
吴元君似乎很久以前听过这个成语,“什么意思?”
老郑:“为了一份情可以牺牲自己的人,叫至情至性。”
吴元君撅起嘴吹了吹伤口,走神想起,原来是那个卖给他同心锁的人,当时也说了类似的话。
老郑又说:“你妈教得好。”
老郑砸吧砸吧心里不是滋味,又道:“先得顾着自己,才能庇佑别人,你得对自己好一点,知道么元君。”
吴元君不再似懂非懂,他点头:“知道了。”
道理人人讲过,人人听过,可只有摔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