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雨森几天没有刮过胡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塞缪尔干脆用笔写下:“滚。”车雨森才立刻转身,急到什么程度呢?险些踉跄,老管家忍不住担忧车雨森有点微跛的那只右脚。
车雨森乘坐私人飞机跨过太平洋回到南京。
十几个小时后他出现在病房门口,窗帘拉下看不见里面。
南京的黑夜和从前一样。
车雨森在飞机上刮干净胡子,脸颊上自己打出的巴掌印褪去,下巴出血,破了好几个细小的口子,衣服也不好看……他低头在门前迟迟不敢推门而入,学着梦游把自己弄得狼狈,现在不够。
男人冷不伶仃心想,为什么来的路上他没有出车祸?怎么不来辆车撞到他?
要惨一点,吴元君才会可怜他,心疼他,原谅他。
车雨森身上残余不知道何时沾到的血渍,他垂眼望着双腿,平生最恨别人看出来他现在是个坡脚的残废。
现在干脆不再掩饰,不装作走路正常的模样。
他呆滞地拖动自己那条腿。
再可怜一点。
再可怜……一点。
没准吴元君可以原谅得更快。
男人调整好表情,无比艰难地推开那扇门。
一片黑暗中没有一盏灯。
车雨森走了三步停下,鼻尖闻到消毒液气味,没有吴元君身上那股香味,他拖着僵硬的腿。
刚努力扯出的表情刹那间变成茫然和无措。
病床上空无一人。
没有吴元君,只剩手机和一张纸,它们压着两份合同,第一份护工合同,第二份床伴合同。
属于车雨森的那份早就扔进了碎纸机……日期,签名,全部表明两个人在法律毫无瓜葛。
白纸上吴元君的字迹漂亮极了,一笔一划根本不像车雨森写得那么丑,落笔洋洋洒洒,干脆利落。
【两年,我们钱货两清,交易结束。】
车雨森呼吸艰涩,眉眼间的阴云更加黑,交易这两个字一定写错了,怎么交易的笔画和喜欢毫无关系呢?
灯下看仍然没有一刻像是写着什么爱和喜欢。
车雨森冷笑出声,大力将两份合同扔在地上,抬脚踩踏而过,吴元君一定写错了字。
什么钱货两清,什么交易——一定是吴元君写错了字。
车雨森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打电话给Eleanor。
Eleanor一直在隔壁呆着,她也恭候多时了,有些东西还需要她来收尾,她脱下那身象征家庭医生的白大褂,平静地走了进来。
面对雇主的质问。
“人呢?”
“他在哪里?”
“他想躲我对不对?暂时不想见我是吧…你帮了他,是你。”车雨森步步紧逼充斥压迫,“说,他到底去了哪里?”
车雨森猜着吴元君有可能回他妈妈的坟墓前了。
一定是这样的,车雨森眼底狰狞的猩红爬满失空,他一分一秒的耐心也没有了。
Eleanor心平气和道:“他走了。”
车雨森充耳不闻继续魔怔般说道:“他没带手机……总算不蠢,发现里面的东西,他一定买新的了。你和他肯定还有联络,你现在立刻打电话给他。”
Eleanor摇头。
车雨森完全不信,声音险些嘶哑:“你叫他回来……”
Eleanor表达拒绝的方式也很干脆,“元君走了。”
车雨森神情遍布骇人的冷嘲,像是嘲讽Eleanor撒谎也不打草稿,他压抑表情反复吞咽津液,眯起眼打量Eleanor。
威逼利诱前需要礼貌。
车雨森收敛些许脾气,客客气气一板一眼说道:“医生,我没有别的朋友,请您帮我这个忙,谢谢。”
Eleanor直视车雨森拿出手机。
车雨森忍住欣喜快速急切地说道:“你问他现在在哪,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生完气了没有……”说完后继续道:“我要跟他再签下一份合同。五十年太短,一辈子。我死了就自动解约那种。”
Eleanor什么都没说,手指点了点屏幕。
车雨森露出期待的眼神,心脏突然又可以跳动了。
度秒如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