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熟又面生,一下子想不起来,你是这里的么,哪家的,方圆几里我全认识……”
吴元君声音发闷:“是,蛮久没回来。”
她看半天仍然没想起来:“去吧,注意安全啊。”
吴元君:“好。”
婆婆扭头目送吴元君背影,她继续拿火钳拾取垃圾,瓶瓶罐罐可以攒着卖钱。
尘土扬起,山里无岁月,又一年秋风起落叶飘落。
她后知后觉一拍脑袋:“是春华的孩子,哎呦长这么大了,眼睛像,真像她啊……”
石阶三千,一层层往上走,走到半路的吴元君侧头凝望,仿佛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们是刘春华和小时候的自己。
刘春华一手挎竹篮,一手牵孩子:“小好,我带你去祭拜外婆,到时候别怕,外婆住在那一点不可怕,死也不可怕,到时候多磕几个头。”
吴元君耳边夹着朵菊花,稚气地发问:“我也会死吗?妈妈你也会吗?”
刘春华:“每个人都会啊,不然人人变成老妖怪了。等你上学堂,老师肯定也这样教你。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好,我记住了。”
“对了,如果哪天妈妈走咯,记得,头三年不要去祭拜,托别人来看看就好。”
吴元君问:“走哪里去?祭拜又是什么意思?”
刘春华:“走去下辈子呗,祭拜就是像我们这样带着酒带着花,一起来看外婆。”
吴元君:“为什么要隔三年?”
刘春华笑着说:“当时你外婆教我的。三年够改天换地,她说子女的眼泪容易阻挡母亲下辈子的轮回。天天来,天天哭,让做妈妈的舍不得走怎么办?”
……
吴元君蹲下用干净软布擦拭掉墓碑上的露水,直到碑上反光,清晰倒映出他的侧脸。
三座墓碑并没有杂草成堆,挨个挨个摆放祭品。
白色的菊花三束,瓷杯斟上酒,吴元君抬手缓慢洒落,液体渗入泥土中,他再一次模仿母亲,口中念念有词,一杯敬土地,两杯敬上苍,三杯敬你们。
山林风声簌簌,吴元君将脸埋入围巾坐在墓碑前,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一抹笑。
“妈,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吴元君絮絮叨叨自己的近况,重新读书,现在已经毕业,圆梦以前最遗憾的事。去了不少国家见到了世面,学会几门语言,认识很多新朋友,看过天和地不一样的风景。接着再说整个世界变化特别大,科技越来越发达,好像刘春华还在身侧听他这样拉家常。
他的声音一点点变小。
如果你还在的话,该有多好……
太阳高悬,吴元君呆坐一会才拍拍裤子上的尘土站起身。
准备离开时走出好几步,莫名再次折返,他裤口袋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吴元君上山时有工人抬着许多干花花篮下山,每个祭品上白纸黑字落款:“儿子吴元君携夫车雨森拜祭。”字体歪歪扭扭,勉强可以辨认。
负责搬运两个工人有一句没一句扯闲话:“最近这大老板人没来,东西倒是月月没落下,更换得勤。”
“孝子呗,有钱得很,还捐钱修路,不过我看他脑子有问题,坐坟前坐半天……”
“你瞧见了?”
“废话,当时远远瞅见一眼。”
……
地上飘落一张纸,吴元君垂眼注视。
他再次坐回刘春华墓碑前,掏初白纸轻声咒骂:“他写的什么狗屁。”骂完又觉不解气,吴元君再次揉皱塞回裤口袋里,“字还是这么难看……”
吴元君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他愣住了,莫名跟小时候一样手足无措的时候习惯抓头发,不太好意思直视墓碑。
闷声闷气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吴元君有点茫然地问道:“…妈妈,他真让人讨厌不是么?”
“……”
十几秒后一只蝴蝶忽然飞过来。
吴元君继续自顾自道:“你应该也不喜欢他,虽然…他替我三年,时常来看你。”
蝴蝶扇动翅膀轻轻落在墓前,它停留几秒很快飞走。
吴元君情不自禁望着远飞的蝴蝶。
海岛上,车雨森说的话历历在耳,“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