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墓前告了你的状,说你不要我了。你母亲进到我的梦里,她嫌我吵,但她说你没有不要我,还说我个子高长得凶,替你达架肯定打得赢。我想她应该挺喜欢我的。”
吴元君赶紧加快步伐下山,发动汽车前忍不住抬手捏自己耳垂,微烫。
好像隔空被妈妈拧了一下耳朵。
电话铃声响起,吴元君捂耳朵的手松开,人跟着松了一口气。
“喂。”
“喂,师父,我们人到齐啦。”
“好的,我马上回来。”
吴元君驾驶车子上高速公路,导航确认目的地:景德镇高岭村瓷土矿遗址工作室。
人一旦忙起来根本没空想起什么爱恨情仇,距离来年的瓷展还有几个月,吴元君回国奔着太多东西,事业、理想、将来……全部都重要,每一步都需要脚踏实地,失败一百次一千次都没关系。
吴元君戴回黑框眼镜,一丝不苟紧盯全程,从泥巴到素胚最终成瓷,七十二道工序一道不能少。
忙到脚不沾地,检查完这个再检查新的,招来的学徒们各司其职,她们大部分很年轻,刚毕业的大学生时不时闯祸,时不时出错。
吴元君有耐心到可怕,遇见任何天大的事丝毫不焦躁不恼怒,细心地告诉人哪里出问题。
墙壁悬挂的日历不知不觉画上不少圈。
吴元君每日每夜尝试烧制一样独一无二的瓷瓶,前阵子把答应给神父的器物邮寄发货,特地发短信询问Eleanor和老管家。
回答大差不差——不好说,得看命,潜台词凶多吉少。
吴元君默默关闭手机。
徒弟轻声喊道:“外头下雨了!快关窗。”
雨水噼里啪啦砸下,好像是同一场雨,这边关窗,洛杉矶那边也在关窗。
护士蹑手蹑脚关上好几扇,这间大型vip室气氛奇怪,里三层外三层十几人心思各异,暂时维持和平。
江全坐姿大摇大摆,脖子上戴回翡翠佛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太高兴,目光死死定格急诊室方向,阿弥陀佛保佑谁?没有人知道。
何茉莉忙病了,一脸苍白需要服用感冒药,何生玫小声劝慰母亲。其余人有的拿十字架故作虔诚地祈祷,有的心事重重说自己食不下咽不吃饭了,有的浮夸到用手帕擦拭眼尾,边啜泣边摇头……希望塞缪尔死,顺带车雨森死的占大多数。
江万里让管家给自己倒水。
何生棠还没接完。
江万里发难:“滚一边去吧。”
何生棠:“你让谁滚?”
江万里:“你啊。”
何生玫呵斥:“该滚的人是你。”
护士刚想提醒:“请各位保持安静。”
比她更快的一道声音出现,像从坟墓爬出来的怪物模仿人类说话,毫无生气毫无起伏的四个字,“全部闭嘴。”
所有人噤若寒蝉,不约而同地服从。江万里原本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彻雨森那张类似塞缪尔的脸,特别是面无表情时,五官带来的压迫感几乎一模一样,话到嘴边默默咽了回去。
车雨森手臂捆邦纱布,刚抽完几管血,他身披黑灰色外套,身躯高大步步逼近,后面还跟着老管家与律师。
空气中消毒液气息蔓延开来,窗外风雨大作,屋子里众人条件反射起身,对车雨森低头问好,身心被塞缪尔驯服,封建的规矩刻进五脏六腑,唯独江全和何生玫何生棠三个人站直。
问好声消弭,车雨森背对人们,耳边传来呼吸声吞咽声,全部恶心透顶。
他忽然手指轻颤,不知道吴元君现在在干什么?
第89章
铅笔一抖,吴元君抽出纸巾,刚擦完又一个喷嚏。
吴元君干脆去洗把脸,学徒笑着打趣:“师父,肯定有人特别想你。”
“……”吴元君表情淡定走进卫生间,确定反锁上门才蹙眉打开手机,某人专门改过的备注,“爱生气的车雨森”七个字怎么看怎么别扭。
因为想知道塞缪尔到底怎么样选择没有拉黑。
吴元君手指摁动,改成冷冰冰,公事公办三个大字“车雨森”,变成这样心里舒服一点。
发来的短信太多他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