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在评估他的体能和决心。
柳阙坦然地任她打量,脊背挺得笔直,只是一只手还习惯性地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行吧。”
最终,云娘松了口,点了点头,“那你跟着我,别乱跑。若是累了就喊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子,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行去。
此时日头正盛,山林间蝉鸣阵阵,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松脂的清香。
云娘走在前头,背着那个沉甸甸的背篓,脚步却轻快得像是一只灵巧的山鹿。
她似乎对这山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沟壑都了如指掌,走得极稳,呼吸始终平稳绵长,连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跟在后头的柳阙,此刻的脚步变得拖沓,时不时还要扶着路边的树干歇一歇,额角也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如履平地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
这看起来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姑娘,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那背篓里装着工具和干粮,少说也有十几斤重。她背着走了这么久,竟是面不改色,连汗都没怎么出。
云娘听到身后的喘夕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累了?”
柳阙扶着一棵老松树,苦笑着点了点头:“娘子好脚力……为夫实在惭愧。”
云娘没说什么,只是走回来,从怀里掏初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他:“擦擦汗。前面就到了,那里有一片向阳的坡地,草药多,野菜也嫩。”
柳阙接过帕子,上面带着云娘身上那种熟悉的皂角味:“多谢。”
两人又走了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缓坡,草木茂盛,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下来,将这一片绿意照得生机勃勃。
云娘一到了这里,整个人仿佛都变了。
她卸下背篓,拿出小锄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呆滞和迷茫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点亮的星辰,透着一股专注而灵动的光彩。
“柳阙,你看这个。”
云娘蹲在一丛不起眼的杂草前,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枯叶,指着中间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声音里透着几分欣喜:“这叫远志,有安神益智的功效。咱们这山上不多见,这株长得好,根茎肯定粗壮,能卖个好价钱。”
柳阙走过去,蹲在她身侧,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在他眼里,那就是一株普通的野草,若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与其他杂草的区别。
云娘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丛带着黄色小花的植物:“那个叫柴胡,也是好东西。不过现在还太嫩了,不能挖。若是现在挖了,药性不够,卖不上价,还把根给断了,以后这就长不出来了。得再养养,等秋天再来。”
她一边说,一边手把手地教柳阙分辨。
“这个叶子带锯齿的是蒲公英,清热解毒最好。这个根是红色的叫茜草,能止血。那是断肠草,有毒的,千万别碰,它长得跟金银花有点像,你得看仔细了……”
说起这些草药,云娘简直如数家珍。
她不再是那个分不清人脸的傻瓜,也不再是那个听不懂别人嘲讽的呆子。
此刻的她,眼神专注,动作轻柔而精准。每一次下锄都极有分寸,既能完整地挖出药材,又不会伤了周围的根系。
柳阙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晕中清晰可见。
她嘴角噙着一抹极自然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防备,没有算计,只有对自己所做之事的笃定和热爱。
这样的云娘,是柳阙从未见过的。
鲜活,明亮,甚至可以说是……迷人。
他本以为她只是个有些特别的女子,适合做一个掩人耳目的棋子。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这一堆乱石杂草中,挖出了一块蒙尘的美玉。
“云娘。”
柳阙忽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伪装的虚弱,多了几分真实的探究。
云娘正忙着将挖出来的远志抖干净泥土放进背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