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鼓地瞪圆了眼睛,脱口而出地反驳道,“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说什么小别胜新婚。我不过是照着你的意思去办,你怎的还反过来打趣我?”

    看着眼前这个被逼急了浑身炸毛的娘子,游刃眼底的笑意终于憋不住,化作一声极低极沉的轻笑溢出唇角。

    但这笑声落在云娘耳朵里,却成了火上浇油。

    她看向游刃,眼尾都有些泛红了,显然是真动了气。

    游刃知道再逗下去怕是要恼羞成怒了,收敛了嘴角的弧度,神色一正,那股子属于首辅的从容不迫与端方雅正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上。

    “是为夫的错。”游刃坐在长凳上,微微仰头看着她,语气极其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温柔哄劝,“为夫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惹娘子心烦。娘子莫要气坏了身子,千错万错,皆是为夫一人的不是。娘子若是还不解气,打骂皆可,莫要闷在心里。”

    堂堂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这般低声下气地向人赔过不是?更遑论是任打任骂。

    云娘哪里经得起他这般郑重其事的道歉。

    她本来也就是一时气急,此刻见游刃如此郑重的道歉,心里的气早消了七七八八。

    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便低着头,闷闷地拿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

    游刃也不催她,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坐着,深幽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笼罩在她身上。

    片刻后,云娘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那种软糯糯、带着几分鼻音的声音,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没关系。我没有真的生相公的气。”

    这一句“没关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直直地飘进了游刃的心坎里。

    自从游刃以“柳阙”的身份回到这个家以来,云娘对他始终是带着几分敬畏、几分生涩的。

    她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半步。

    可就在刚刚,在她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嗔怪,又在气消后软软地原谅他之后,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名为“隔阂”的坚冰,终于彻底碎裂了。

    在褪去了那些畏惧和生涩之后,游刃才真正发掘出云娘骨子里那种天然去雕饰的可爱。

    不是那种世家贵女不染世俗的活泼,而是一种纯粹的略带些呆顿的鲜活。

    接下来的这整个下午,堂堂当朝首辅游大人,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他不再去思索那些朝堂上的权谋倾轧,也不再去推演刘白背后的逆党暗线,他就像是个终于得到了心仪已久的新奇物件的孩童,目光所及,皆是那道纤细的身影。

    云娘忙不住去喂鸡,他便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像个影子和尾巴。

    云娘去院子里翻草药,他便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手里虽然端着一本书,可那书页半天也未曾翻动一下。

    他的视线越过书本的上缘,精准地锁定在那个闲不住的身影身上。

    哪怕云娘只是去里屋拿个针线笸箩,游刃的身子没有跟进去,可那道眼神却如影随形,直直地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重新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云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几次红着脸回头看他,却总是撞进男人那双含着淡淡笑意、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最后只能自己败下阵来,羞窘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这种近乎贪婪的注视,游刃却觉得甘之如饴。

    他那双沾满了无数鲜血与阴谋的手,此刻却只想牢牢抓住眼前这份带着柴米油盐香气的安宁。

    时间就在这般静谧流转中,悄然来到了夜晚。

    夜幕低垂,定村的四周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了山村的寂静。

    正屋的卧房里,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地跳跃着,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

    云娘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铺着崭新绸缎被褥的拔步床边。

    她已经沐浴过了,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干净中衣,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透着一股皂角的清香。

    游刃还在灶间烧水沐浴,这间宽敞的正屋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