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搓她这双并不细腻的手。
“相公,我自己来就好。”云娘脸颊发烫,想抽回手。
“娘子莫动。”纪永祚低声止住她,眼神专注。
他搓得极仔细,尤其是她掌心那些厚茧,他的指腹轻轻划过:“……这些茧子,若是用温水多泡泡,想必能软些。娘子受累了。”
云娘低着头,视线里是他微微垂下的长睫毛。
虽然看不清他的眉眼,可这种被珍视的感觉顺着指尖的暖水,一路流进了心窝里。
她突然觉得,如果失忆能让一个人变得这般温柔,那这记性没准儿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入夜,北屋里点起了两盏明灯。
银丝炭在盆里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星跳跃,一室微芒。
云娘坐在炭盆边,手里握着铁火箸,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灰堆里的栗子。在那火光映照下,眉眼显得格外沉静。
纪永祚正坐在不远处的紫檀木大案后。
他换了一件家常的青色长衫,衬得他整个人如松如玉。他正低头整理着那些云娘放在一边的繁杂的药方和书简,指尖修长有力,动作极缓,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稳重。
“相公,喝口水吧。”云娘放下火箸,起身去倒了一杯温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纪永祚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她。
他并未立刻接话,只是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局促。
他虽然已经逐渐接受了“相公”这个身份,可骨子里的那份克制与礼法,让他面对云娘的亲近时,总显得有些生涩。
“劳烦娘子了。”他温声开口,声音如碎玉击瓷,听不出太多的起伏,却自带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却并不急着放下。
他的视线在云娘布满薄茧的指尖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一蹙,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唐突,终究只是沉默地将杯子握在掌心。
云娘并没觉得这沉默有什么不妥,她绕到案后,看着他在纸上落下的字。
虽然她识字不多,却能感觉到那些字骨架挺拔,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气韵。
“以前,看到相公写字我心中都觉得怎么也赶不上写不出这般。”云娘声音平平,却透着股子踏实。
纪永祚闻言,唇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那不算是笑,更像是一种柔和的无奈。
他放下茶盏,看着那张洁白的宣纸,语调和缓:“从前的事,我虽记不得了。但字如其人,娘子的字虽生涩,却心思纯粹。若是多加练习,定能有所成。”
他这话回得客气又严谨,半点情话的边儿都不沾,却听得云娘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踏实感。
“相公教我。”云娘没多想,自然地伸手去够那支狼毫。
纪永祚见状,并未像往常那般只是在一旁看着。他略一迟疑,随即起身,走到了云娘身后。
纪永祚极其守礼地隔着一点距离,虚虚地握住了云娘握笔的手。
两人的手碰到一起,云娘只觉得他的手心微凉,却稳如泰山。
“发力要匀,手腕不可死板。”他微微躬身,清冷的气息拂过云娘的发梢,带着股子好闻的香。
他在纸上带着云娘写下一个“安”字。
笔画交错间,云娘能感觉到他的慎重,他似乎每走一步都在克制着身体的接触,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和,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安?”云娘看着那个字,低声呢念。
“嗯。”纪永祚退开半步,重新站定,神色温和而认真,“心安则神定。娘子这些年操持家务辛苦……阿祚虽不才,却也希望娘子往后能得一份安稳。”
他这话说得极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眼。
他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甚至在说出“阿祚”这个称呼时,耳根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泛红。
他的字极漂亮,即便云娘不懂书法,也能瞧出那骨子里的风骨与气节。可云娘此刻想的却是,这个字下面是一个“女”,上面盖着一个房顶。
“相公的意思是,家里有个女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