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至还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地挡在他的女人面前,叫他的女人“娘子”?!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更令人胆寒的事情吗?

    柳阙的呼吸在胸腔里凝滞。

    他死死盯着纪永祚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正的眼眸里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这是他设下的局?

    是他故意诈死,然后隐姓埋名潜肤在定村,就是为了等自己自投罗网?

    ……不。

    柳阙极快地否定了这个念头。

    纪永祚的眼神太干净了。

    那是一种不染尘埃的纯粹,没有东宫储君的威严,也没有死里逃生的怨毒和算计。

    此刻的纪永祚,看着他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擅闯民宅的陌生人。

    纪永祚见来人死死盯着自己,清俊的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疑惑:“黄兄?”

    他微微侧首,温声问道:“这位公子,我们可是相识?”

    我们可是相识?

    这六个字一出,柳阙那剧烈跳动的心脏猛地一顿,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眼底疯狂交织。

    失忆了?

    他竟然失忆了。

    柳阙那颗常年浸泡在阴谋诡计里的心,在经历了极度的震骇之后,迅速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冷静与算计。

    毒药没能要了纪永祚的命,悬崖也没能摔碎他的骨头,却抹去了他的记忆。

    而在柳阙头脑风暴之际,被纪永祚护在身后的云娘,此刻也是一头雾水,整个人彻底迷糊了。

    她站在门槛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针线笸箩。

    她那双眼睛此刻正带着深深的茫然,在面前这两个身形相仿的男人身上来回游移。

    在她的眼里,挡在她身前的男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说话温文尔雅,是这大半个月来与她朝夕相处,甚至已经互通了心意的“阿祚相公”。

    而站在对面,那个穿着紫色锦袍面色苍白却气势迫人的男人……

    虽然云娘看不清他的五官,但那种独特的气息,那声带着几分病态的“娘子”,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脑海中深藏的记忆。

    那是她当初在路边捡回来的、拜过天地的、消失了大半年的相公的体态和声音。

    云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两个人都叫她娘子,两个人的身形轮廓在她的视线里奇异地重叠又残忍地割裂。

    云娘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微微张着,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攥紧了衣角,仿佛一个被卷入莫名旋涡的局外人。

    相较于柳阙内心的惊涛骇浪和云娘的满腹疑团,纪永祚的心思就纯粹得多。

    见对面的紫衣公子久久不语,只是用一种极其幽深难测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纪永祚并未动怒,只是耐心地再次温和地问了一遍:“公子?你方才唤我,可是认得在下?”

    柳阙终于从那深不见底的思绪泥沼中抽离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阴鸷、杀意、惊骇,在一瞬间尽数敛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假面,残留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激动与不可置信”。

    “我自然认得。”柳阙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甚至极其逼真地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紧紧锁住纪永祚,“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必须要弄清楚,纪永祚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跟云娘扯上关系的。

    若是这一切只是巧合,那他现在就必须按捺住杀心;若这不是巧合……

    然而,柳阙试探的话音未落,一道冷硬干脆的女声突然从院子里插了进来,硬生生斩断了他的话头。

    “殿下。”

    松雪不知何时已经跨上了台阶。

    她没有再隐瞒身份,而是直接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大礼,头颅低垂,声音响亮而镇定:“奴婢游首辅府的侍女松雪,叩见三殿下!”

    这石破天惊的一声“三殿下”,不仅让纪永祚微微蹙起了眉,更让柳阙的眼神瞬间冷若冰霜。

    柳阙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松雪,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