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明。春芽生得确实圆润讨喜。只是她并非游府的旧人,而是游大人半个月前刚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

    元良微微蹙起眉头:“半个月前?”

    游刃不像是能做出这么仓促事的人。

    “这正是万大人能将奴婢们送进来的契机。”

    侍女的语气中透出几分庆幸:“游大人确实对春芽极其器重,刚买进来没两天,便定下了让她来伺候殿下的主意。

    也正因春芽是个新人,游大人将暗查手段几乎全用在了春芽身上,反复核查她与各方势力的关系,生怕她是一枚暗子。”

    侍女顿了顿,继续说道:“游大人的心神和防备都被这个特意为您准备的侍女牵扯住了大半,反倒对我们在游府里待了八年的旧人松了警惕。”

    灯下黑。

    元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也带着几分冷意。

    游刃算无遗策,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特意找了一个像榴花的丫头来降低她的防备。却没料到,正是他这份过于精细的“妥帖”,反而成了最好的掩盖。

    “倒是个意外之喜。”元良从水中缓缓站起身,带起一片水声。

    侍女立刻起身,极有眼力见地抖开宽大的罗裙,上前服侍元良更衣。

    她的动作熟练且规矩,绝不乱看一眼。

    温热的布帛裹住身体,元良站在屏风后,任由侍女替她系着腰带:

    “游刃的人暂且不论,过几日,纪永祚和纪阙二人必然也会以各种名头往这院子里塞人。这院子,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各方眼线交织的马蜂窝。”

    侍女替她理平衣襟,退后半步,低眉敛目地说道:“殿下宽心。万大人规划多年,深知纪氏兄弟绝非池中之物,想必已有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外头游廊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净房快速靠近。

    那名身负菱形暗纹的侍女眼神一凛,极其迅速地将地上擦拭水渍的布巾捡起,身形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净房最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

    她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头深深地低垂着,双手交握在身前,仿佛她生来就是这屋子里一件毫无存在感的摆设,没有半点破绽。

    “吱呀——”

    净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股夹杂着冬日寒意的风猛地灌了进来,但很快又被门缝挤出的人影死死挡住。

    “娘子,热水来了!灶上火旺,这水烧得透透的!”

    春芽提着两桶冒着白气的热水,像只轻快的小麻雀般挤了进来,反手用后背将门严严实实地顶上,生怕漏进一丝冷风。

    她转过身,圆润的脸上挂着讨喜的笑,额头上还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几乎是在门被推开春芽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云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反应总是慢上半拍的云娘。

    她知道一个从没出过远门的村妇进京如果表现得过于镇定是最大的破绽。所以她必须弱,必须慢,必须表现出一种对未知环境的惶恐不安。

    而春芽,是游刃亲自挑选,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睛”。

    为了不在这双眼睛面前露馅,云娘极其自然地抓住了胸前刚换上的干净里衣,身体微微僵应了一下,仿佛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感到不安。

    半晌,她才迟疑地唤了一声:“……是春芽吗?”

    “是奴婢呢,娘子别怕。”

    春芽见她这副隐隐透着不安的模样,心底顿生怜惜。

    游大人买她进府时,只说要伺候一位极其重要的贵人,她本以为会是个什么骄纵难伺候的世家小姐,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身处异乡而惶恐不安的女子。

    角落里的那名暗卫侍女见状,极其规矩地屈膝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春芽拿过一块干爽的棉布巾,走到云娘身边,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

    云娘乖顺地坐着,微微低着头,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交握着。

    “春芽……”

    云娘忽然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像是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