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人,就一定有软肋。
游刃在朝堂上或许真的无懈可击,可他在她面前露出的那个缺口,便是他致命的死穴。
“阿臻。”元良站起身,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既然这水已经够浑了,那我们就再添一把火。我要看看,这把号称没有剑鞘的孤剑,若是沾上了洗不掉的泥,还能不能继续高高挂在圣上的头顶。”
万以贞看着元良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冷锐,心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知道,她一旦拿定了主意,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咚——”
夜漏的声响在寂静的石榴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外头的更夫敲响了竹梆子,隐隐约约地透过高墙传了进来。
万以贞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眼里终于漫上了一层掩饰不住的不舍与焦灼。
游刃安排在院外的暗卫很快就要换防,他若是再不走,不仅会暴露自己,更会把元良推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殿下,”万以贞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昏黄的烛火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将元良笼罩在其中,“我得走了。”
他低头看着她,刚才那股子沉稳筹谋的劲儿瞬间卸了下去,眼角微微耷拉着,又露出了那种仿佛随时会被抛弃的小狗般的委屈。
元良跟着站起身,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温和:“去吧。万事小心,莫要让万大人分心,也莫要让自己露了破绽。”
万以贞用力地点了点头,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是贪婪地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眼睛里。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话到了嘴边,全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他不能任性,更不能做她的软肋。
“我不在跟前,殿下千万保重。”万以贞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酸涩压下,强扯出一个有些灿烂却难掩涩然的笑,“若是那几个瞎了眼的敢期付您,您就让人给我递信。我拼了这条命,也替您把他们骨头拆了。”
元良看着他这副故作凶狠实则强撑的模样,心底蓦地软了一寸。
她转过身,将矮案上那包还剩下一大半的冰盐梅仔仔细细地重新包好,递到他手里。
“拿去吃。”元良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外头冷,少喝些酒,多顾着点自己的身子。这梅子酸甜,能压压酒气。”
万以贞愣愣地看着塞进手心里的油纸包。隔着薄薄的纸,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指尖留下的温度。
他极其宝贝地将那包梅子揣进贴身的怀里,紧紧地贴着心口,嘴角忍不住咧开,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
“我记住了。”万以贞重重地点头,“殿下给的,我一颗也舍不得分给别人。”
外头的风又紧了些,吹得窗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万以贞知道,真的不能再留了。
他深深地看了元良最后一眼,猛地转过身,动作极其利落地走到窗前。寒风顺着窗缝倒灌进来,吹起他黑色的夜行衣角。
万以贞没有再回头,双手在窗沿上轻轻一借力,整个人便如同一只无声的夜枭,轻巧地翻了出去,瞬间融入了那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元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冷风吹得微微开合的木窗。
窗外只有黑漆漆的夜和随风摇摆的枯枝,仿佛刚才突然出现的少年,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她静静地站了片刻,走上前,将那扇窗户重新关严,落上锁栓。
转身之际,她脸上的那抹温存已经消退得干干净净。元良走到熏笼旁,看着那盆烧得正旺的银丝炭,眼神中重新聚起了冰冷而理智的寒芒。
孤剑又如何?
只要这世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她便能亲手为他铸一个挣不脱的剑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京城平日里虽然晴朗,却总带着一股干冷的寒意。
为了尽快驱散这院子里三波人的不合气氛,春芽特意从库房里翻出了一副极其精致的双陆棋盘,摆在了廊下避风的暖阁里。
“娘子,这叫双陆,是京里头女眷们最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