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
她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传来春芽有些发紧、甚至带着些许结巴的声音:
“游、游大人,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奴婢这就去禀报娘子……”
“不必。”游刃冷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铃兰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极其利落地屈了屈膝,像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般,迅速退入内室屏风后的阴影里。
元良看向外面的天色蹙起眉。
这个时辰来,还避着纪阙和纪永祚过来。
她隔着窗户看到外面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形,心中只怕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若是这样便有些难缠了。
……
云娘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厚重的棉帘走了出去。
游刃已经坐在了外间的太师椅上。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令人生畏的绯色官服,而是换了一件石青色的暗纹锦袍。
云娘的视线在那身极其眼熟的衣料颜色上停顿了一下——那是她当初在定村给“相公”缝补过的一件旧衣的颜色。
云娘连忙垂下了头,神情瞬间心虚起来,装作不敢再多看的样子。
“坐。”游刃看着她,修长的手指端起手边的茶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云娘慢吞吞地挪过去,只敢挨着半边椅子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盖上。
“这两日在石榴院,可还住得惯?”游刃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漂浮的茶叶,语气寻常,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云娘手指死死地抠着袖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住得惯的。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春芽她们伺候得也很周到……多谢游大人费心。”
“游大人。”
游刃极其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垂着眼睫,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发出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意味的笑声。
“在定村的时候,在写字的桌边,在北屋的那张床上,你也是这么连名带姓客客气气地叫我的吗?”
云娘的身子猛地一僵。
这层窗户纸被如此猝不及防、却又用如此平静的语调撕凯,她只觉得耳膜“嗡”地响了一声。
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那股滚烫的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耳根和纤细的脖颈。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手指在衣角上绞得指节泛白。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失焦的眼睛慌乱地盯着地上的青砖缝隙,整个人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她扮演成了一个早就拼凑出了事情真相的可怜女子,一个知道游刃早就洞悉了她在定村那场极其荒唐的错认的女子。
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如今被正主这般当面摊开,那种认错自家男人甚至还有过肌肤之亲的背德感与羞耻,让她整个人如坐针毡。
游刃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却如有实质地落在云娘红透的脸颊上,用一种近乎剖析自己的残忍语气,徐徐开口:“你辨不清人的面容五官。你认人,靠的是衣着、身形,还有气味。是也不是?”
云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想把头埋进胸口,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细弱的“嗯”。
“所以,”游刃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荒谬的话本故事,每一个字却都在凌吃着他自己,“你把他当成了我,又把我当成了他。后来,连那个从悬崖上掉下来、什么都不记得的太子殿下,你也一并认做了你的‘相公’。”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云娘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那种极度的尴尬羞愧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
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想要辩解:“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分不清……”
游刃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深邃的眼底翻涌着一层层化不开的浓墨。
“三殿下纪阙,是个极重规矩与名分的人。”
游刃突然转了话锋,语气依旧平缓,仿佛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