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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案,大步走到她面前。
“这屋子确实大,也确实雕了不少东西。”纪永祚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向她伸出手,声音低沉悦耳,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你若是好奇,我牵着你,咱们在这殿里四处转转,认认地方。免得以后你一个人走动时,磕着碰着。”
云娘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将微凉的指尖放进他宽厚温暖的掌心里,顺从地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好。”她点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这座见证过无数皇权更迭威严肃穆的东宫正殿,有一对看上去极其温情的男女牵着手漫步。
纪永祚握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他完全收敛了太子的威仪,像一个极其耐心的向导,又像一个生怕妻子摔跤的寻常丈夫。
“脚下注意,这里有一道约莫两寸高的门槛。”他牵着她跨过内殿的隔断,声音温和地提醒着。
“你刚才闻到的木头香气,是从这几根柱子上散出来的。”纪永祚牵着她的手,覆上一根粗壮的殿柱,“这是金丝楠木,常年散着幽香。你摸摸,上面雕的是盘龙和祥云。虽然繁复,但打磨得极光滑,不会扎手。”
云娘的指腹顺着那冰凉却圆润的木雕纹理一点点划过。
“那边是地龙的通风口,所以格外暖和些。但不能靠得太近,容易烤得口干。”纪永祚拉着她转了个方向,“那边是偏殿的软榻,你若是觉得这正殿里太空旷无聊,以后我处理政务时,你就在那软榻上躺着陪我。”
他每介绍一处,云娘便认真点头说一句:“好,我记下了。”
大殿内的气氛静谧且温馨,仿佛外面的风雪和夺嫡的惨烈都与他们无关。
直到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响起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老太监弓着身子,手里端着一盏新换的热茶,停在几步开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万分的为难:“殿下……万大人送来的军机折子,兵部那边还等着您的朱批用印,说是今日日落前必须发还京畿大营,以免耽误了换防的时辰。”
纪永祚脸上的温和微微一凝。
他知道,这偷来的半日闲光,终究是要被那些避无可避的算计打破了。
他转过头,正准备开口安抚云娘几句。
云娘却已经极其体贴地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云娘微微仰起头,那张清绝的脸上透着一种令人极其舒服的懂事与分寸感:“我出来得也够久了。本来就是跟院子里的丫鬟说,要出来挑几样碎料子,这眼看着小半天都过去了,再不回去,她们该四处找我了。”
纪永祚看着她这副十分懂事的模样,心底那股极其柔软的舍不得,瞬间便涌了上来。
“也好。这殿里虽然烧着地龙,但毕竟不如内院暖和。”
纪永祚转身从旁边的红木衣架上取下自己那件宽大的玄色暗金云纹大氅,极其仔细地披在云娘身上,又亲手替她系紧了领口防风的风毛。
这件大氅对她来说太长了,几乎拖到了脚面上,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白净脸庞。
大氅上全是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松柏冷香,就像是他在她身上打下的极其霸道的私人印济。
纪永祚转头看向那个太监:“好生护送夫人回去。”
“老奴遵旨,定拿性命护着夫人!”
东宫外的长长甬道上,风已经彻底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微微散开,透出几缕惨淡的冬日天光。
青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霜,云娘踩在上面,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吱咯吱”声。
她走得很慢。
一来是因为那件男式大氅确实有些笨重,二来是因为她这脸盲的毛病,让她在这个满是生面孔的皇宫里,习惯了用放慢脚步来感知周围的危险。
老太监弓着腰,亦步亦趋地落后她半步,极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处极其幽静的红墙夹道,准备拐向石榴院的方向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