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没有熏染的名贵香料味,只有一股极淡清苦的草药气味。
这股气味奇异地抚平了他的暴躁。
“春芽,”云娘转过头,有条不紊地吩咐道,“去对面的药铺,跟掌柜的说借一间后院的净室,再请坐堂的大夫备好止血的伤药和干净的热水。”
“哎!奴婢这就去!”
春芽虽然看着纪阙发怵,但对云娘的话言听计从,立刻拨开人群往药堂跑。
纪阙垂眸看着自己指尖不断滴落的鲜血,又抬眼看向正欲转身去寻药堂的春芽,突然开了口:“慢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失血后的虚弱,但那股习惯性的发号施令依旧在。
春芽被他叫得脚步一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云娘。
云娘皱起眉头,转过身来:“殿下,您的伤口很深,若不及时去药铺清理止血……”
“药堂人多眼杂,南城现在到处都是眼线。”纪阙打断了她的话,他往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云娘的距离。
他那双常年透着锋芒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目光里刻意收敛了所有的攻击性,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示弱。
他紧紧盯着云娘那张脸,放轻了声音:“我不想去药堂。云娘,就像以前在定村那样,你用草药帮我敷一敷,行不行?”
定村。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插进了两人之间那道因为之前的争吵而竖起的高墙上。
云娘的心底微微一动。
她刚刚才和万以贞确认了需要接近纪阙但如果她现在表现得太过热络,或者顺水推舟得太快,他绝对会察觉出端倪。
所以她不能立刻答应。
她需要一个“半推半就”的过程,才能让这一切显得合情合理。
云娘语气里透着一种本能的抗拒:“但这里是京城,不是定村。”
可她越是拒绝,纪阙心底那股想要靠近的执念就越深。
他之前对云娘的态度确实太过强势。
那时他看着她被别人觊觎,无论是纪永祚还是游刃,那种属于皇权中心培养出来的不容他人染旨的绝对战有欲,让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硬,就能把她圈在自己的地盘里。
可那次在东宫夹道的争吵,云娘那种决绝,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那种挫败感至今还在他心头盘旋。
所以此刻,当他再次面对云娘时,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近乡情怯”。
他不敢再强迫她,只能用这种带着心机的示弱,去赌她骨子里的那份实在和心软。
“除了你,我现在谁也不信。”纪阙看着她后退的动作,没有再往前逼近,而是站在原地,任由左臂的血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语气里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孤寂,“若你不管我,我便在这站着,流干了拉倒。”
云娘听着他这近乎无赖的话,眉头锁得更深了。
两人僵持了片刻。周围已经有路人开始朝这边指指点点。
最终,云娘像是被他打败了一般,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里,有几分是对他伤势的无奈,也有几分是她自己演出来的妥协。
云娘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巷子里走:“跟我走吧。”
纪阙看着她妥协的背影,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得逞的暗光。
……
马车在南城的青石板路上辘辘前行,最终停在了一座幽静的院落前。
纪阙走下马车,抬头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黑漆大门,以及高耸的院墙。
院门被春芽推开,纪阙跟在云娘身后跨过门槛。
院子里的陈设极其精致,花木扶疏,假山流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甚至连铺路的石子都被打磨得圆润没有棱角,生怕磕碰了主人。
但纪阙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座院子的围墙比寻常宅院高出许多,院子里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树木,甚至连窗户的雕花都做得格外的密实。
这根本不是一个用来给人居住的宅院,这就是一个极其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