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姑娘要回去?”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声音也跟着压低了些:“可是殿下方才才吩咐,让您今日不要出门。”

    “他只说今日不要出去闲逛,又没说不让我回家。”云娘抱着暖炉,极其认真地纠正道。

    东珠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云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从榻上站起来:“院里还晾着好些药呢,前几日下了雪,天又湿,若是不翻一翻,底下那些药根全要霉了。”

    她一边说,一边径直去取放在角落里的药篓:“那些药可贵了,霉一筐,要损失好多银子。”

    东珠眼疾手快地拦在了她面前,面上露出几分为难:“姑娘,您若是惦记药材,奴婢叫人回去替您收便是。殿下如今正忙,您还是等殿下回来,亲口与他说一声……”

    “不行。”云娘答得极快。

    察觉到东珠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她又将声音放软了些,满脸认真地解释:“那些人又不懂药。什么该晒,什么该收,什么东西受了潮还能用,他们哪里分得清楚?”

    “万一将有毒的根茎和寻常药材混在一起,吃死人怎么办?”

    她说得有理有据,东珠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可没有太子的命令,她更不敢擅自放云娘离开东宫。

    犹豫片刻,东珠只能唤来元福,将云娘的意思一五一十地说了。

    元福听完,原本就皱着的脸顿时皱得更紧。

    他如今最清楚纪永祚究竟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也最清楚这位云娘子在殿下心中的分量。

    若是换成旁人,没有太子手令便想离开东宫,早就被侍卫拿下了。

    可眼前这位,拦得轻了不成,拦得重了更不成。

    元福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赔着笑道:“云娘子稍候,奴才这就派人去前殿请示殿下。”

    “那你让他快些。”

    云娘低头翻了翻药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心疼:“再晚些,药真要坏了。”

    元福连连应是,转身便出了门。

    前殿内,几名兵部属官正跪在铺满金砖的大殿中央。

    长案上摊开着近五年来京中官员所有调任记录,朱笔圈出的名字并不多,彼此之间看似毫无关联。

    纪永祚坐在案后,修长的手指压着其中一页文书。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名兵部员外郎跪在下首,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却连抬手去擦一下都不敢。

    直到元福派来的小太监弓着腰走到殿门外,低声将云娘要离宫的消息传进去,纪永祚压在卷宗上的手指,才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

    传话的小太监跪在门边,头也不敢抬:“回殿下,云娘子说石榴院中晾晒的药材无人照看,再不回去,恐怕要受潮坏了。云娘子已经将药篓收拾好了,正在殿中等着。”

    纪永祚没有立刻说话。

    殿内的兵部官员们将头埋得更低。

    过了片刻,他才垂下眼帘,重新看向手中的名册。

    “准她回去。”

    话音落下,传话的小太监刚要磕头退下,纪永祚又淡淡地补了一句:“让东珠亲自送她到石榴院。沿途不许停留,也不许任何人靠近她的车驾。”

    “奴才遵命。”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纪永祚的目光始终落在面前那页卷宗上,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方才准许离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等那阵细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捏着纸页的指尖,却无声地收紧了一瞬。

    薄薄的纸张,立刻多出了一道细微的折痕。

    走了也好。

    至少接下来要做的事,不会吓到她。

    纪永祚缓缓抬起眼眸,看向跪在下方、已经汗流浃背的兵部官员,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极其温和的笑。

    “继续说。”

    “这八个人,是谁送进兵部的?”

    ……

    云娘得到准许后,并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