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自己的药篓,身上穿着来东宫时那件半旧的大氅,连皇后赏赐的珠宝都用一块寻常粗布包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跟在东珠身后。
看起来就像一个惦记着自家几筐草药、急着回去做活的乡下妇人。
马车已经候在宫门外。
两人才走过一条狭长的夹道,迎面便有一队人从宫墙转角处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子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手上还戴着一枚云娘十分熟悉的玉扳指。
可云娘看着那张迎面而来的脸,脚步仍旧微微迟疑了一下。
宫里的人穿得都太好,也都长得差不多。
她实在分不清。
直到那男子停在她面前,用一种极其克制却又掩不住关切的声音,低低唤了一声:
“云娘。”
云娘立刻听出了他的声音。
纪阙。
她脸上适时浮现出一抹惊讶,抱着药篓,动作有些笨拙地向他行礼:“民女见过三殿下。”
这声生疏至极的“三殿下”,让纪阙眼底刚刚浮现出的亮色,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自持的模样。
“你我之间,何必行这些虚礼。”
纪阙伸手似乎想扶她,可看到一旁东珠警惕的神色,动作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昨日皇后召你入凤仪宫,我后来才得知消息。”
纪阙看着她,语气比平日里低了许多:“她可曾为难你?”
云娘摇了摇头:“没有。”
纪阙显然不信:“她都与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云娘认真想了想,掰着手指一件件数给他听,“皇后娘娘夸我有福气,还赏了我首饰,让我去赏梅,后来又单独叫我过去说了些体己话。”
她说得越是轻松,纪阙眉间的阴沉便越重。
裴皇后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她若是真的看得上云娘,便不会直到今日还不给她任何正式的名分。所谓赏赐、体己话,不过是包裹着蜜糖的刀子。
“还有呢?”纪阙追问。
“还有一瓶药。”
纪阙的脸色骤然变了:“什么药?”
他的声音猛地沉下来,就连一直立在他身后的随从,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云娘像是被他突然加重的语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抱紧怀里的药篓:“说是能治阿祚脑子的药。”
阿祚。
听见这两个字,纪阙眼底的神色陡然一暗。
可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计较这个称呼,只紧紧盯着云娘:“药现在何处?”
“我给阿祚了。”
纪阙胸膛起伏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情却没有因此放松:“他收了?”
“收了呀。”
云娘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皇后娘娘让我偷偷放在他的饭菜里,不能告诉他。可我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他说没关系,还让我不要告诉皇后娘娘。”
说到这里,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压低声音,对纪阙认真叮嘱:“这事你可不能说出去。皇后娘娘若是知道我没听她的话,定然要生气的。”
纪阙看着她那张全无防备的脸,一时竟不知该气她天真,还是该庆幸她将药直接交给了纪永祚。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没吃,也没碰那药里的东西?”
“没有。”
“那就好。”纪阙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看着云娘,眼底压抑着某种过于浓重的情绪:“以后她再给你什么,都不要入口。若是有人逼你,便直接来找我。”
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纪阙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药篓上,又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回石榴院。”
“纪永祚肯放你走?”
这句话里那点压不住的讥讽,让东珠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三殿下慎言。云娘子想回石榴院,殿下自然不会阻拦。”
纪阙没有理会东珠。
他只是看着云娘,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