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景公可不是以前了，副帅可不缺人才。
这种甄别俘虏的事情自有一大帮高级参谋去琢磨，他们俩尉官若是不好好完成任务，反而再想七想八，那就是真的本末倒置了。
就在陈克非心中浮想联翩的时候，邓辉那边已经按照郑庭笈的吩咐，将俘虏甄别的七七八八了。
百十来号人，甄别出了三个疑似军官的人。
邓辉当即招呼两个士兵，把这三个人连拉带拽地拎了出来，单独关押。
“剩下的都赶到东仓库去。任何人不准串话，谁敢交头接耳……你们自己看着办。”
目睹了邓辉的所作所为，郑庭笈不等其回来复命，便挥了挥手，主动开口道。
邓辉虽不爽郑庭笈的颐指气使，但也并未说什么，反而立刻吆喝士兵动手，连推带搡地把百十来个士兵赶到仓库东头。
一切安排妥当，郑庭笈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和陈克非对视一眼，
“走，去审审那仨个。”
陈克非点了点头。
两人便结伴走向了仓库西边。
随意选了一个隔间。
邓辉殷勤的搬了两张条凳进去，又令人拎了盏马灯挂在墙上。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总算是有了些许光亮。
不过也只是也许而已了，也不能指望马灯能发出多大的光。
郑庭笈与陈克非齐齐坐在凳子上。
透过昏黄的灯光，郑庭笈看清了屋子最角落，正蹲着的一名年轻人。
穿着灰呢子上衣，年纪大概二十出头，脸上乌漆麻黑，像是被炮轰了。
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腿断了一根，如今是用细麻绳代替。
被郑庭笈与陈克非两人注视着，那年轻人颇有些紧张，手攥着衣角。
“叫什么名字？”
郑庭笈往凳子上一坐，语气平缓，还往年轻人身上扔过去了两根烟。
邓辉眼睛尖，瞥见了郑庭笈手里的烟盒——大前门，不免想起了那句话，大人物吸大前门落落大方。
邓辉有些感慨，还得是中央的人有钱。
这一根烟都两分钱了，居然能丢给这种俘虏抽。
没人知道邓辉心里想什么，毕竟现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年轻军官身上。
只见年轻人接到两根烟后，先是愣了愣，随后拿起一根，哆哆嗦嗦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见此模样，郑庭笈又扔了包洋火过去。
年轻人得以把烟点燃，刚吸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嗽，咳嗽的厉害，郑庭笈感觉可能把眼泪都咳出来了。
不过具体如何无从得知，灯光过于昏暗了。
“你叫什么名字？”郑庭笈再度问道。
那年轻人缓过劲来，这才作答，
“李……李文彦。”
“桂林人？”郑庭笈忽然换了句桂林话。
李文彦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点点头，
“长……长官是桂林人？”
“不是，当年在黄埔时有个同窗是桂林的，跟着学了几句。”
郑庭笈笑了笑，目光扫过他的袖口，
“以前读过书？”
事实上，郑庭笈这句话是纯粹瞎扯。
黄埔第一到第五期，全加起来都没几个广西人，满打满算差不多两百号人，占比不过百分之二点几。
郑庭笈当时的第五期步兵科，广西籍的都才几个人，更不要说桂林籍了。
相比之下，还是湖南籍更多。
郑庭笈那句桂林话还是来广州之前，为了有备无患，特意找人学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主要也是想套套近乎，拉近拉近关系。
许是听到了乡音，感觉亲切，李文彦也配合了许多，回答道，
“省立师范毕业的。”
郑庭笈继续闲聊，
“师范毕业？好好的读书人，怎么投军了？”
李文彦吸了一大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后，笑道，
“当老师救不了中国。”
郑庭笈摇了摇头，
“你这话……我不大认可。
“国家这么大，当兵要有人去当，但是老师总是也得要有人去做。
“毕竟老师可以教出一个，乃至一批会想事、不受人愚弄的学生嘛。”
李文彦也不与他争辩什么，只是笑着道，“那长官就当我就想当兵吧。”
郑庭笈也没有延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你家中可还有人在？”
“有啊，老母一个，兄长一个，还有一个弟弟。”李文彦说着，又抽了一大口烟，直到烟头快烫到手方才作罢。
“你兄长是做什么的？”郑庭笈又问道。
“泥瓦匠。”
李文彦一边说，一边把另一根烟放到嘴边，用上一根还未熄灭的烟头点燃。
待彻底点燃后，李文彦继续说道，“我爹走得早，我能念大学都是我大哥供的。”
“你大哥结婚了？”
“不曾。”
郑庭笈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语速，加快了节奏。
“为什么还没结婚？”
“没钱。”李文彦似是放松了下来，有什么便答什么。
“你弟弟呢？”
“现在应该是在读书。”
“应该？”
“是啊，他不怎么喜欢读书。以前我在老家还能按着他读，现在我在广东，没人管他，那就不知道了。”
“你结婚了？”
“没有。”
“师部驻扎在哪？”
“心……”
话刚出口，年轻人就反应了过来，立刻收声。
郑庭笈却没有打算就此作罢，而是继续追问道，
“心和村？”
李文彦沉默了片刻，而后道了声是。
郑庭笈闻言，笑了笑。
见对方无奈的垂下头，陈克非也开口了，
“你们师长是黄旭初？”
李文彦似是没招了，点了点头。
郑庭笈重新拿回主动权，又追问道，
“师部具体在哪，心和村的村东头还是村西头？”
“东。”
“指挥部设在村东头的祠堂还是地主大院？”
“祠堂。”
“门口有没有电台天线？”
“有。”
“警卫连驻扎在哪边？”
……
郑庭笈询问了一通，李文彦知无不答。
问完关键信息，郑庭笈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属于是非亲历者不可知的那种。
李文彦依旧一一作答。
陈克非则一一记录下来。
记完后，郑庭笈便不再询问了，当即起身出了房间。
陈克非与邓辉跟在其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