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难理解。
毕竟老戴既是黄埔学生，又是浙江人，还是当时他下野时押宝他的。
且此后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甚至都没有去巴结过陈景明，活脱脱的一个孤臣。
这种人，他如何会不信任。
听到戴春风的话，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顺手拿过电报。
扫了一眼，他眉头当时皱起。
电文不算长，措辞却极其尖锐。
广西省党部要求他剋日下野，要求他立刻将权利交还第二届执行委员会，斥责他包办三大、排除异己、以个人意志凌驾全d。
宋三姐在一旁跟着看了几行，眉头亦是皱了起来，
“俞胆子怎么这么大？”
他却是难得的没有生气，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甚至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一会，他缓缓开口，
“他刚主政桂省没多久，根基尚且不稳，仅凭他自己应是没道理来跟我叫板。”
“肯定是汪那些人在暗中撺掇，想借着俞作柏的地盘，想再搞一次护d救国的旗号。”
“再一个，除了此人，应是不会有人整日拿着d统说事。”
“那我们怎么办？”宋三姐随口问道，“要不要立刻下令讨伐？”
“不急。”
他摇了摇头，
“俞手里没多少兵，翻不起大浪。可如果我们现在动手，反而遂了他们的意。”
沉吟片刻，他很快有了决断，看向戴春风，
“你立刻安排人手去广西，联络俞作柏。”
“让他跟改组派划清界限，把汪，以及红的人赶出广西。”
戴春风连忙记下。
“第二，”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忽的一转，从广西跳到了湖北，
“给张发奎发电，命令第五师即刻开赴陇海沿线布防，与曹万顺部换防。”
这话一出，戴春风都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位这是想把汪的基本盘捣烂。
张发奎只要倒了，改组派就可以说完全没有兵权了。
“是。”
戴春风很快下去。
等戴春风走后，宋三姐方才又给他添了点茶，轻声道，
“好好的郊游，又被公事搅了。”
……
宜昌。
张发奎背着手站在地图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桌上摊着南京发来的调防命令，墨迹未干。
“克日开赴陇海沿线，与曹万顺师换防。”
他已经站在这里看了许久了。
师参谋长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谁都知道这道调令意味着什么。
“师长，”参谋长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这道命令……我们接还是不接？”
张发奎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你觉得呢？”
“属下觉得，不能接。”
参谋长咬了咬牙，“这明摆着是调虎离山。我们在宜昌，扼守长江上游，进可攻退可守，他们拿我们没办法。可要是真奉命北上，走到半路上，人家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我们缴了械。
“我们这点家底，到时候就全完了。”
这话正戳中张发奎的心事。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
可要是不接呢？
不接，就是抗命，就是反叛。
中央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兵讨伐。
现在第一师就在鄂西，赵成梁的第一师眨眼就可以冲过来。
接是死，不接也是死。
这令张发奎只感觉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快步走了进来，
“师长，香江急电，先生发来的。”
张发奎猛地抬头，随后连忙接过电报。
展开电报纸，开篇即是一句“向华吾兄勋鉴”。
这一句话，就令张发奎多有些安心。
张发奎站在原地，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电报里，那位先说早已托陈公伯转达过心意，知道他因调防之事踌躇不决，继而直言点破南京的用心。
所谓移防陇海，所谓换防，本质就是要彻底瓦解第四军。
“兄自北伐以来，以第四军为gm血战，汀泗桥、贺胜桥之役，天下皆知‘铁军’之名。然自宁汉合流以后，蒋之于第四军，何尝一日忘怀？”
看到这一行，张发奎不由吐出了一口气。
确实太他娘的憋屈了。
他继续往下看。
“他之所谓“统一”，非gm之统一，乃个人之统一，他之所谓“编遣”，非整军之编遣，乃削藩之编遣。今日削桂，明日削冯，后日削兄。
“桂系已去，冯亦困于西北，兄若再为俎上之肉，则党内尚复有谁何能为gm留一线生机？兄之第五师，非兄一人之私产，乃d的军队、北伐的军队。兄若坐视其被他瓦解于无形，非独无以对死难将士，亦无以对zl在天之灵。”
张发奎握着电报纸的手，慢慢收紧了。
“……兄若于此时毅然举义，以“护党救国”为号，则天下响风，非独弟与诸同志竭诚响应，阎、冯诸公亦必遥为声援。兄即可由他之“叛军”，一变为护d之先锋。以兄之资望与第四军之战力，事成之后，兄之功业，岂止一师长而已？”
“弟知兄非轻举妄动之人，然时机之来，间不容发……兄若决意举义，宜速将赵成梁部先行解决，以除肘腋之患，然后通电全国，明正蒋氏以个人独裁、摧毁gm军队之罪，请二届zy诸同志共图大计。
“弟亦当联合执监诸公，为兄后盾。兄之决心，即d之生机；兄之迟疑，即第四军之末路。”
“纸短事迫，惟兄熟虑而速断之。”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江风吹动地图的声响。
参谋长和机要参谋都站在一旁，等着张发奎的决断。
张发奎拿着电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汪这是在拿他当枪使。
可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自己好像没办法。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别的选择。
举义反蒋，至少还有一搏的机会。
成了，就是护d功臣，第四军重见天日。
即便败了，那也是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也比窝窝囊囊被人缴了械强。
不过张发奎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反而沉默了下来，他不大确定阎，冯会不会响应。
如果这俩老哥不响应，那张发奎就会很恼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