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夜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谢无妄,看了很久。

    谢无妄把最后一点恐惧也摊开:“系统告诉我,命魂共振之后,它会永久休眠。我会失去剧情预知,失去商城,失去任务提示。以后真遇到危险,我就只能靠自己。”

    夜塍终于动了。

    他抬眼,声音低而沉:“系统告诉你,命魂共振后它会消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谢无妄点头:“知道。”

    “你还是选择告诉本尊。”

    “对。”

    又沉默了三秒。

    夜塍伸手握住了谢无妄的手腕。

    他的拇指按在血契印济上,力道不重,却像把谢无妄整个人都稳稳扣住。

    “谢无妄。”

    夜塍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得发哑。

    “本尊不在乎什么系统。”

    他拇指下的暗红印济微微发热。

    “本尊只在乎,你说的那些‘因为我’的部分。”

    第282章命魂共振

    谢无妄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夜塍拇指按着他的血契印济,像按住一颗乱跳的心。

    那点热意从手腕钻进经脉,又顺着血契一路蔓到胸口。谢无妄明明刚才已经把自己最怕的秘密全交出去了,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不想逃。

    夜塍看着他,声音低沉而认真:“本尊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骗本尊。”

    谢无妄心口一紧。

    夜塍继续道:“男扮女装,假孕,假哭。你每次装怕的时候,眼睛都在乱转。本尊若真看不出来,早死在魔宫那些人手里了。”

    谢无妄张了张嘴:“那你还……”

    “因为你惜命。”夜塍打断他,“怕得真,想活也真。”

    谢无妄怔住。

    夜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半点嘲讽。

    “本尊见过太多人求生。有人跪着求,有人卖主求,有人把别人的命推到前面求。你也求生,却总能在最怕的时候,做出最不该你做的事。”

    谢无妄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夜塍的指腹轻轻摩挲那枚血契。

    “你在万骨迷宫替本尊挡刀时,不是假的。”

    谢无妄眼睫一颤。

    “你在本尊万魔噬体发作时彻夜不眠守着本尊,不是假的。”

    夜塍每说一句,谢无妄胸口就热一分。

    “你孤身去修真界冒死偷灵石,不是假的。你在净化阵中差点把自己烧干,也不是假的。”

    夜塍停了停。

    猩红眼瞳里翻涌的情绪被他压得很深,可谢无妄看得出来。

    那里面有怒,有疼,也有谢无妄从前不敢奢望的珍重。

    “系统也好,骗子也好。”夜塍声音哑了些,“你就是你。”

    谢无妄眼前一片模糊。

    夜塍握着他的手腕,像怕他下一刻又钻进什么乱七八糟的计划里。

    “本尊喜欢的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谢无妄鼻尖酸得厉害。

    夜塍看着他,慢慢道:“是一个为了活命可以男扮女装,为了本尊可以豁出命的你。”

    谢无妄彻底忍不住了。

    他低下头,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次不是灵力枯竭,也不是反噬太疼。

    就是纯粹的哭。

    哭得一点尊严都没有。

    夜塍明显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他抬手想替谢无妄擦眼泪,指尖刚碰到对方脸颊,又像怕弄疼他一样放轻了力道。

    谢无妄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别这么说。”他哑声道,“你这样我真的很难不哭。”

    夜塍眉头微蹙:“那本尊不说了。”

    “也不是不让你说。”谢无妄吸了吸鼻子,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丢人,“你让我缓一下。”

    夜塍便真的不说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谢无妄抓着他的手。

    两人之间那些说不清的隐瞒、试探、算计,在这一刻像被一点点烧尽。

    谢无妄终于抬头。

    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躲。

    夜塍也看着他。

    没有系统面板跳出来提示心率。

    没有任务倒计时。

    没有剧情预知告诉他下一步怎么选。

    只有眼前这个人。

    谢无妄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选择”。

    不是系统逼他活,不是任务推他走,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夜塍面前,把最狼狈的自己交出去。

    然后夜塍接住了。

    血契印济在这一刻热了起来。

    不是以前那种疼,也不是共伤时的灼烧。

    是一种温暖的、稳定的热。

    谢无妄低头,发现自己手腕上的暗红印济正在发光。

    夜塍的手腕也一样。

    两道暗红血契像被同一股力量唤醒,光芒沿着印济的纹路缓慢流动。原本血色的线条一点点褪去沉暗,边缘先亮起一圈淡淡金光。

    谢无妄屏住呼吸。

    “夜塍……”

    夜塍垂眼看着两人的手腕,眸色也变了。

    那金光越来越亮。

    暗红被温暖的金色替代,像血里长出了火,又像漫长黑夜后终于透出第一缕晨光。

    血契没有消失。

    它只是变了。

    从强行绑定生死的枷锁,变成了两颗灵魂共同承认的印济。

    谢无妄脑中在同一刻弹出最后一块面板。

    熟悉的系统音不再冰冷,甚至有一点难得的温和。

    【命魂共振,达成。】

    谢无妄的呼吸轻轻停住。

    金色文字一行一行浮现。

    【系统即将进入永久休眠。】

    【宿主已获得独立生存能力。】

    【宿主已完成核心命运偏移。】

    【宿主已找到愿意共同承担未来之人。】

    谢无妄眼眶又热了。

    他在心里轻声道:你这时候就别煽情了。

    系统没有像以前那样吐槽。

    只是继续弹出最后一条提示。

    【感谢宿主的使用。】

    【再见。】

    面板轻轻闪了一下。

    谢无妄几乎是本能地想伸手去碰,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识海里熟悉的光屏逐渐变淡。

    商城。

    积分。

    任务栏。

    剧情预知。

    所有陪了他这么久的东西,在金色光点中一点点散去。

    没有轰烈声响。

    没有惊天动地。

    就像一个陪他走过长夜的人,在天亮以后轻轻转身离开。

    谢无妄闭上眼。

    “再见。”他在心里说。

    没有回应。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了。

    寝殿里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还有腕间温暖流动的金色印济。

    夜塍察觉到他的情绪,低声问:“它走了?”

    谢无妄睁开眼,低头看着手腕。

    金色血契比红色时更好看,光芒不刺眼,温温柔柔地伏在皮肤下,像活着的灵纹。

    他试着在脑中呼唤系统。

    系统。

    没有回应。

    商城。

    没有回应。

    任务面板。

    依旧没有。

    真的走了。

    谢无妄胸口空了一块,却又奇异地轻了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掉眼泪。

    这次没有系统辅助调节情绪,也没有任何提示告诉他该怎么笑。

    他只是抬头,看向夜塍。

    然后露出一个属于谢无妄自己的笑容。

    “那个……”

    夜塍看着他。

    谢无妄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压不住:“我们现在是不是该亲一下?庆祝一下?”

    夜塍的视线落在他唇上。

    谢无妄耳根立刻热了,却没退。

    夜塍握着他的手腕,低声道:“你说的。”

    他低头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像上次那样轻得过分。

    当然,也说不上多熟练。

    谢无妄被亲得呼吸发乱时,脑子里还闪过一个荒唐念头。

    没有系统警告心率了。

    挺好。

    夜塍的吻仍旧带着几分生疏,却认真得让人心软。

    谢无妄抓住他的衣袖,闭上眼。

    两个人都不在乎笨不笨了。

    第283章没有系统的第一天

    谢无妄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在脑子里喊系统。

    喊完他就愣住了。

    识海空空荡荡,没有面板弹出,也没有熟悉的提示音说他今日身体状态欠佳,更没有阴阳怪气地提醒他别继续作死。

    他躺在床上,盯着寝殿顶上的暗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

    系统真的走了。

    昨夜命魂共振后,他哭得丢脸,亲得也不算体面,最后被夜塍按着喝了一碗安神汤,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太清楚。

    现在醒来,金色血契印济还在手腕上流动。

    不是梦。

    谢无妄下意识又想打开系统查看任务进度。

    脑中依旧空白。

    他沉默片刻,抬手捂住脸。

    “习惯真可怕。”

    旁边传来低沉声音:“不舒服?”

    谢无妄手指一僵,转头看见夜塍坐在床边,显然已经醒了很久。

    夜塍衣襟整齐,手里还拿着一份战后密报。

    谢无妄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儿看公文?”

    夜塍看他:“你抓着本尊袖子不放。”

    谢无妄低头。

    很好。

    他手里确实还攥着夜塍一截袖摆,布料被抓得皱巴巴。

    谢无妄松开手,面不改色:“这是命魂共振后的合理依赖。”

    夜塍没有戳穿他。

    谢无妄起身洗漱时,又犯了第二次习惯。

    他拿起一瓶丹药,脑中本能地想看系统鉴定。

    没有任何说明。

    丹药还是那瓶丹药,瓶身上贴着魔界药师写的名字。

    字迹很狂,狂到谢无妄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养脉丹”。

    他盯着瓶子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以后还得靠眼睛认字了。”

    夜塍看向他。

    谢无妄把丹瓶放回去:“没事,就是有点不习惯。”

    这种不习惯贯寒了整个上午。

    吃早饭时,他想查看今日体力值。

    没有。

    沧溟送来心脉净化术补充资料时,他想让系统扫描风险。

    没有。

    赤鸢兴冲冲送来商贸街铺面图时,他想查看任务进度。

    还是没有。

    谢无妄坐在桌前,盯着那张规划图看了半晌,终于认命地拿起笔。

    “行吧,自己算。”

    赤鸢没听懂:“夫人算什么?”

    “算铺面间距、人流入口、阵法覆盖范围,还有首批招商怎么不亏钱。”谢无妄把图纸摊开,“以前有人帮我偷懒,现在没有了。”

    赤鸢听得一头雾水。

    沧溟却看了他一眼。

    她注意到,谢无妄虽然嘴上抱怨,落笔却比从前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