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以前他处理这种事,常常像脑子里有一套别人看不见的答案,速度快得吓人。现在他慢了下来,会反复核对每一处阵纹接口,也会把不确定的地方圈出来问她。

    慢,却不乱。

    午前,谢无妄把自己关进库房清点东西。

    既然系统没了,他得知道自己还剩多少家底。

    储物袋被一只只摆在桌上。

    灵材还有不少,大多是太虚秘境和魔界各处搜来的。兽核堆了半箱,品质参差不齐,但拿去商贸街做第一批商品也够用。

    太虚古镜安静地躺在最里侧。

    气息遮蔽符剩下两枚。

    灵石封印匣还能用,几件积分兑换的防护道具也还在。回灵丹已经用完,高阶丹药只剩两瓶养脉用的,不能当战斗续命丹吃。

    谢无妄翻到最后,没忍住叹气。

    “真穷。”

    站在门口的夜塍抬眼:“魔宫库房归你。”

    谢无妄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我个人可流动资产不足。”

    夜塍看着他:“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谢无妄认真道,“魔宫库房是公款,不能随便乱花。我自己的东西才叫私房钱。”

    夜塍沉默片刻:“本尊的也是你的。”

    谢无妄手里的储物袋差点掉了。

    他看向夜塍,对方表情平静,像只是说了一句今日用膳。

    谢无妄耳根莫名热了一下,只好低头继续清点。

    “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容易犯财迷病。”

    清点完所有库存,他在纸上列出能用资源。

    写到一半,笔尖停住。

    从前这种时候,系统会给他显示清单,连数量、品质、兑换积分都标得清清楚楚。

    现在没有。

    可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慌。

    反而有种轻松感。

    像背了很久的包袱忽然卸下来,肩膀一空,起初不适应,走两步后才发现自己可以站得更直。

    谢无妄低声道:“以后真的要靠自己了。”

    夜塍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纸上的清单。

    “怕吗?”

    谢无妄想了想,摇头。

    “有一点不习惯,但不怕。”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

    这句话如果放在几个月前,他绝对不信。

    那时候他离开系统提示半步都觉得自己要死。

    可现在,他有灵视,有纯净灵力,有灵脉觉醒后的体质,有手里这些道具,也有一路硬闯出来的经验。

    最重要的是,他不再是一个人。

    下午,谢无妄去了炼药房。

    心脉净化术需要辅助药剂,用来稳定灵魂碎片分离时的魂息波动,也能减少夜塍心脉排斥。

    这药剂不能假手别人。

    沧溟在旁边帮他打下手。

    药炉温度升起来后,淡青色灵液在炉中慢慢翻滚。谢无妄没有系统的精确数据辅助,只能靠灵视观察灵力流向,再用手感判断药性融合。

    第一炉差一点废了。

    谢无妄及时降低火力,把一株魔心草的药性压住,才勉强救回来。

    沧溟站在一旁,没出声打扰。

    谢无妄额头出了薄汗,神情却很专注。

    他不再等脑中提示,也不再依赖某个冷冰冰的数值告诉他“成功率提升”。

    他亲手把控每一步。

    火候,药性,灵力纯度,阵纹共鸣。

    两刻钟后,第一瓶辅助药剂成型。

    淡金色药液落入玉瓶,瓶身微微发热。

    沧溟拿起检查,眼里掠过一丝认可。

    “可用。”

    谢无妄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还好,没丢人。”

    沧溟把药瓶放好,忽然道:“你比以前更稳了。”

    谢无妄怔了一下。

    沧溟不是会随便夸人的性子。

    她说更稳,那就是真的看出了变化。

    谢无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笑。

    “可能以前总觉得身后有退路,所以胆子大得有点虚。现在没退路了,反而踏实。”

    沧溟看他一眼,没有多说,只把剩下药材推过来。

    “继续。”

    谢无妄认命地坐直:“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让我感动太久。”

    黄昏前,所有辅助药剂调配完成。

    沧溟把心脉净化术的流程重新确认一遍。

    灵魂碎片可在命魂共振状态下安全分出。

    辅助药剂已备齐。

    施术地点选在禁室,那里阵法环境最稳定,也能隔绝外界魔气波动。

    谢无妄把最后一瓶药剂收好,站起身时肩膀有点酸,却没有从前那种透支后的虚浮。

    他去找夜塍。

    夜塍正在禁室外检查封禁阵,见他过来,目光先落在他的脸色上。

    谢无妄举起药瓶:“准备好了。明天,我帮你把噬渊的核心彻底清除。”

    夜塍看着他手腕上的金色血契,点了点头。

    谢无妄却竖起一根手指:“但有一个条件。”

    夜塍道:“什么?”

    谢无妄一本正经:“做完之后,你请我吃一顿大餐。我的积分……不对,我的灵石花得太多了,好久没吃好东西了。”

    夜塍嘴角微微上扬。

    “整个魔界的厨房都是你的。”

    第284章心脉净化术·准备

    夜塍走进禁室时,谢无妄已经蹲在地上画完了大半引导阵。

    金色灵力从他指尖流出,沿着地面一寸寸铺开。阵纹看起来不复杂,却每一笔都卡得极准,像无数细小水流汇进同一个中心。

     沧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谢家竹简,偶尔低声提醒一句。

    谢无妄没有抬头:“左侧第三道魂息回路再帮我看一眼,别让它和五灵阵残留回路冲突。”

    沧溟俯身检查:“无冲突。”

    “封禁阵呢?”

    “已闭合。禁室外三层防护,赤鸢亲自守门,不会有人闯入。”

    谢无妄松了半口气,继续画最后一笔。

    这一次没有系统帮他判定阵法完整度。

    但他能看见灵力流动。

    白金灵视下,每一道阵纹都像细细发光的脉络,安静地伏在地面上,等待被唤醒。

    最后一笔落下,引导阵轻轻一亮。

    谢无妄站起身,膝盖蹲得有点麻,身形晃了一下。

    夜塍伸手扶住他的腰。

    谢无妄立刻看向沧溟。

    沧溟很识趣地低头看竹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谢无妄耳根热了热,咳了一声:“我没事,蹲久了。”

    夜塍没有松手。

    “今日不舒服就改日。”

    “别。”谢无妄立刻道,“噬渊核心拖得越久越麻烦。准备了这么久,别因为我腿麻就延期。”

    夜塍看着他,显然不满意这个理由。

    谢无妄只好放软语气:“真的没事。我昨晚睡得很好,药也喝了,灵力也够。今天状态比之前净化阵强多了。”

    夜塍这才慢慢松开手。

    谢无妄把辅助药剂依次摆在阵法边缘。

    一瓶稳定魂息。

    一瓶护住心脉。

    一瓶用于术后温养灵魂。

    还有两枚备用丹药,放在夜塍触手可及的位置。

    摆到最后,他忍不住嘀咕:“没有系统清单,还真怕漏东西。”

    沧溟道:“我已核对三遍。”

    谢无妄笑了笑:“靠谱。”

    沧溟看了他一眼,把竹简递过去:“流程再过一遍。”

    谢无妄接过竹简,声音稳了下来。

    “第一步,引导阵启动,稳定两人魂息。第二步,在命魂共振状态下分出极小一缕灵魂碎片。第三步,以血契为桥,将碎片送入夜塍心脉。”

    夜塍坐在阵外听着,神色很平静。

    谢无妄继续道:“第四步,灵魂碎片寻找噬渊核心,并利用纯净魂息形成排斥。第五步,剥离核心。第六步,将它从心脉里引出来,由禁室封魔阵镇压消解。”

    沧溟点头:“无误。”

    谢无妄合上竹简,转头看向夜塍:“听懂了吗?”

    夜塍淡淡道:“本尊不是来考试的。”

    谢无妄被噎了一下。

    紧张感莫名散了半分。

    他走到阵法中央,指了指位置:“坐这里。”

    夜塍依言坐下。

    净化术需要从心脉位置直接介入,夜塍抬手解开上衣,露出胸口。

    谢无妄原本正要拿药,余光扫过去,动作当场顿了半拍。

    夜塍的身体早已没有那些狰狞魔纹。

    胸膛线条冷硬,旧伤痕还在,却不再被黑色魔纹覆盖。那颗被噬渊寄生过的心脉,正在皮肉之下平稳跳动。

    谢无妄赶紧移开眼。

    这种时候不该走神。

    非常不该。

    夜塍却看见了:“怎么?”

    谢无妄面不改色:“检查施术区域。”

    沧溟翻竹简的手停了一下。

    谢无妄假装没看见。

    他在夜塍对面坐下。

    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谢无妄伸手,把一瓶护心药剂递给夜塍:“先喝。”

    夜塍接过,一口饮尽。

    谢无妄自己也服下一枚稳魂丹。

    丹药入喉,识海像被温水轻轻包裹,原本因为紧张而绷起的神经慢慢缓下来。

    沧溟站到阵法外侧:“施术过程中,除非阵法崩溃,否则我不会插手。夫人,若灵魂碎片出现撕裂感,立刻停。”

    谢无妄点头。

    夜塍却看着沧溟:“若他出事,先救他。”

    谢无妄眉头一皱:“你别乱下命令。”

    夜塍看向他:“本尊的命令。”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夜塍,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你再搞这种二选一,我真的会生气。”

    夜塍没有说话。

    谢无妄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金色血契在两人皮肤下同时微亮。

    “命魂共振不是让你替我做决定,也不是让我替你赌命。我们一起做完这件事,然后一起吃大餐。”

    夜塍盯着他看了片刻。

    “好。”

    谢无妄这才松手。

    沧溟眼神微微缓和,抬手启动外层阵法。

    禁室地面上的引导阵亮了起来。

    光芒不刺眼,像一层淡金色的水铺开,慢慢没过两人的膝侧。

    谢无妄闭上眼。

    他按照竹简记载,引导自己的灵魂力量。

    灵魂力量和灵力不一样。

    灵力在经脉里流动,能被看见,能被控制,像水,像火,也像刀。

    灵魂力量更深。

    它藏在意识最深处,像一颗安静发光的珠子。

    谢无妄第一次真正触盆到它时,心口微微发紧。

    那不是疼。

    更像碰到了自己最本质的一部分。

    他看见许多零碎画面。

    现代的房间,替嫁的红盖头,魔宫冷硬的长阶,夜塍第一次掐住他下巴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