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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6章 李长寿的怒火

    天地间,风停云滞。

    那道黑色漩涡在南麟太子身后疯狂旋转,如同通往幽冥的巨口,吞噬着方圆千里的水元之力。整个荒原的地脉都在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来自界域深处的压迫。空气凝成水珠,坠落时发出金属般的铿锵之声。

    李长寿立于风暴之前,红裙猎猎,却未动分毫。

    她眸光如古井深潭,倒映着那即将倾覆天地的一击,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不是足以湮灭合体修士的绝杀之招,而不过是一场孩童闹脾气时掀起的浪花。

    “聒噪。”她再度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层层水幕,直抵南麟太子心神。

    下一瞬??

    李长寿抬手,指尖轻点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相,没有撕裂苍穹的剑气,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未曾外泄。可就在她指尖触碰空气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又一次褪去了色彩。

    黑白。

    纯粹到极致的黑与白,如墨染宣纸般自她脚下蔓延,迅速覆盖整片战场。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凝固。

    那正在凝聚的黑色漩涡,停滞在半空;奔腾汇聚的水流,悬停如雕塑;南麟太子口中尚未吐尽的狠话,卡在喉间,连唇角抽动的弧度都被定格。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杀招被冻结,看着那道素净的身影缓步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无声龟裂,裂纹中流淌出银白色的光,像是某种古老禁制的纹路正悄然苏醒。

    三尺之外,李长寿停步。

    她俯视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可知,何为‘不正经’?”她忽然问。

    南麟太子瞳孔剧烈收缩,心中警兆狂鸣,可他无法动弹,甚至连神识都无法运转。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长寿抬起右手,五指微张,轻轻按在了他的额前。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一口沸腾的大鼎之中。

    不是痛,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诞至极的认知崩塌。

    他的记忆开始倒流。

    不是被动回溯,而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神魂深处剥离出来,化作一幅幅画面,在他意识中反复播放??

    他五岁觉醒恒流仙体,举国欢庆,父皇亲赐“沧海真意”传承。

    他十岁破入元婴,一掌拍碎敌国使节带来的护道傀儡,被誉为千年第一天才。

    他十五岁踏入化神,独自斩杀北境妖王,取其头颅悬挂城门三日。

    他十八岁统御玄清水军,平定东海叛乱,亲手将叛将钉死在万丈海崖之上,血雨下了整整七天。

    这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经历,在此刻却被一道冰冷的声音逐条点评:

    “靠血脉吃饭,不算本事。”

    “仗势欺人,低级。”

    “以大欺小,无趣。”

    “滥杀立威,下作。”

    每一句评价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他的尊严之上。更可怕的是,这些声音并非出自李长寿之口,而是从他自己的记忆里响起,仿佛是他自己在审判自己。

    “你修的是术,不是道。”李长寿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所依仗的一切,不过是借来的权柄。你以为你是沧海之主?不过是个看守水池的奴仆罢了。”

    南麟太子双目赤红,怒吼欲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就在这时,李长寿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物。

    那是一根通体晶莹的玉箫,长约七寸,表面刻有九道环形纹路,每一圈都隐隐浮现奇异符文。箫身并无孔洞,却能听见细微的风吟声,仿佛内藏万里长风。

    此物一出,天地骤变。

    即便是被定格的世界,也因它的出现而泛起涟漪。黑白画面中,竟浮现出淡淡的金色流光,如星河垂落,缠绕在玉箫周围。

    敖泷远远望着,忽然浑身一震,失声道:“那是……法宝?!”

    苏念一也是心头猛跳,她虽不知此物来历,但直觉告诉她??这绝不寻常。

    月青莲更是脸色剧变,喃喃低语:“不可能……这种气息……难道是上古遗器?”

    唯有李长寿神色如常,她将玉箫横于掌心,轻声道:“你说你要镇我师妹于北海之眼?好啊。”

    话音未落,她已将玉箫凑至唇边。

    没有吹奏。

    只是轻轻一呵。

    “嘘??”

    一道极细、极柔的气息拂过箫身。

    刹那间,九道金环同时亮起,符文流转,整根玉箫骤然膨胀,化作一尊横贯天地的巨柱,直插云霄!

    轰隆隆??!

    九重天外,雷云翻涌,竟有九条金色龙影自虚空中探出身躯,围绕巨柱盘旋嘶吼。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法则凝聚而成的意志投影。

    “这是……什么?!”南麟太子终于找回一丝神志,惊骇欲绝。

    李长寿淡淡道:“这是我师门旧物,名曰‘不正经’。”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不正经?

    一个法宝的名字叫“不正经”?

    这也太儿戏了吧!

    可还不等他们质疑,天空中的九条金龙忽然齐齐张口,吐出九道光柱,尽数注入下方玉箫所化的巨柱之中。

    紧接着,异变陡生。

    那巨柱并未继续增长,反而开始扭曲、变形,最终竟化作了一根……巨大的毛笔!

    笔杆如玉,笔锋似雪,通体流转着温润光泽。而在笔肚位置,赫然写着两个篆体大字:

    **正经**

    全场寂静。

    所有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法宝……真的太不正经了!

    李长寿手持巨笔,轻轻一挥。

    笔锋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银色轨迹。

    那轨迹并未消散,反而迅速凝实,化作一行飘逸大字,悬于半空:

    **“南麟无知,妄自称尊。”**

    字成之际,天地共鸣,仿佛有一股无形规则之力降临,将这十个字烙印进了这片空间的本源之中。

    南麟太子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的胸膛上,也浮现出同样的文字,深深嵌入皮肉,鲜血淋漓!

    “你……你在做什么!”他嘶吼,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李长寿不答,再次挥笔。

    第二行字浮现:

    **“夺剑欺弱,罪加一等。”**

    这一次,不仅是南麟太子身上多了一道伤痕,连他背后的沧海之界也开始崩裂,一道道裂缝中渗出黑水,如同腐烂的伤口。

    第三笔落下。

    **“屡教不改,当罚。”**

    轰??!

    整片界域轰然炸裂,南麟太子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数十丈外的焦土之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四肢百骸如同被锁链贯穿,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

    李长寿收笔,玉箫重新回归掌心,小巧玲珑,再无半分威势。

    她缓步走到南麟太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很强吗?”

    南麟太子咬牙切齿,眼中怒火与屈辱交织:“你……你不过是用了邪门法宝……若非如此,我岂会败给你!”

    李长寿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阵心悸。

    “邪门法宝?”她反问,“那你可知,为何它偏偏选在我手中才能施展此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因为它只听‘不正经’的人的话。”

    众人一怔。

    随即恍然。

    原来如此!

    这件法宝,并非谁都能驾驭。它看似荒诞不经,实则蕴含大道至理??唯有心境真正超脱规则束缚之人,方能驱使其威。

    而李长寿,正是这样一个人。

    她行事随心,不拘礼法;她出手随意,却招招致命;她看似冷漠,却又护短至极。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正经”的人,却也是最接近“道”的存在。

    南麟太子终于明白,自己输的,不只是修为,更是境界。

    他颓然倒地,嘴角溢血,眼神涣散。

    李长寿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苏念一。

    后者早已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叔……我……”

    “起来。”李长寿伸手扶住她肩膀,语气柔和了几分,“你的剑,我会帮你拿回来。”

    说罢,她看向远处那柄被南麟太子夺走的琉璃仙剑。

    此剑此刻正静静悬浮于半空,剑身流转着淡淡霞光,似乎也在畏惧即将到来的命运。

    李长寿抬手,玉箫轻点。

    “回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

    琉璃仙剑微微一颤,竟真的挣脱了南麟太子留在其上的禁制,调转方向,朝着李长寿飞来。

    然而就在它即将落入李长寿手中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剑身忽然爆发出刺目强光,一股诡异力量自内部爆发,竟在空中猛地折转,直奔苏念一而去!

    “小心!”敖泷惊呼。

    可谁都来不及反应。

    只见那琉璃仙剑以迅雷之势插入苏念一胸口,没至剑柄!

    鲜血四溅。

    苏念一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缓缓低头看向胸前的剑刃。

    “为……为什么……”她嘴唇微动,声音虚弱。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一步!

    敖泷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前去救人。

    李长寿却猛然抬手,止住了他。

    她盯着那柄插在苏念一心口的剑,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了然。

    片刻后,她轻声道:“原来如此。”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剑柄,缓缓将其抽出。

    鲜血顺着剑身滑落,滴在地上,却没有蒸发,反而凝聚成一朵小小的血莲,静静绽放。

    李长寿看着那朵血莲,忽然笑了。

    “苏念一,你很好。”她说,“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唯有月青莲若有所思,低声呢喃:“难道……那剑是假的?”

    李长寿点头:“不错。真正的琉璃仙剑,早在三年前就被她藏了起来。这一把,不过是她用来迷惑敌人的一具傀儡剑。”

    她看向苏念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故意示弱,引南麟太子出手夺剑,就是为了让他暴露底牌,也为我创造出手的理由。甚至刚才那一剑穿心……也是你们事先商量好的?”

    苏念一勉强一笑,虚弱道:“师……师叔聪慧,什么都瞒不过您。”

    李长寿摇头:“我不是聪慧,而是了解你。你一向谨慎,怎会轻易让人夺走本命法宝?除非……另有图谋。”

    她转身,望向远处奄奄一息的南麟太子,冷冷道:“你以为你夺的是仙剑?不,你夺走的,是你自己的命。”

    话音落下,那朵血莲忽然腾空而起,迎风暴涨,化作一朵遮天蔽日的巨大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上都刻满了古老的封印符文。

    而那些符文,赫然是从南麟太子体内抽取出来的水元本源所化!

    “这……这是我的道基!”南麟太子惊恐大叫,“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李长寿淡淡道:“就在你第一次攻击苏念一的时候。那一剑,就已经种下了‘引莲咒’。你每动用一次水系神通,就会有一丝本源被悄悄剥离,融入这朵血莲之中。”

    她抬手一点,血莲缓缓闭合,将南麟太子整个人包裹其中。

    “现在,它开了。”

    轰??!

    血莲炸裂,无数符文化作锁链,将南麟太子牢牢捆住,拖入莲心深处。

    他的惨叫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待到烟尘散尽,原地只留下一枚晶莹剔透的水珠,静静漂浮在空中。

    李长寿伸手接过,放入袖中。

    “他的恒流仙体已被废去大半,若无奇遇,此生再难踏足合体。”她平静道,“算是惩戒。”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望着这位红裙女子,心中只剩下敬畏。

    她不仅实力通天,手段更是诡谲莫测。一招一式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早已将一切算尽。

    敖泷走上前,恭敬行礼:“仙子……不,前辈,今日大恩,敖某铭记于心。”

    李长寿瞥他一眼:“你还是叫我仙子吧。听着顺耳些。”

    敖泷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是,仙子。”

    李长寿不再多言,转身扶起苏念一:“回去养伤。这事还没完。”

    “还有什么事?”苏念一虚弱问道。

    李长寿望向远方天际,眼神深远:“南麟太子背后,还有人。敢让他携带如此重宝外出争斗,说明有人想借此试探某些势力的底线。”

    她顿了顿,低声道:“玄清古国……怕是要乱了。”

    苏念一闻言,神色一紧:“师叔是说……太子之争?”

    李长寿点头:“不止是太子之争。而是整个修行界的格局,正在悄然改变。”

    她收回目光,轻抚苏念一的发丝,语气温柔:“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风起。

    红裙飘舞,玉箫藏袖。

    那位看似不正经的师叔,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夕阳之下,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亘古以来,她便一直在此处守候。

    只为护住那一缕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