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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 是男是女?

    风停了,血莲的残烬如灰蝶般飘散在焦土之上。荒原重归死寂,唯有那枚被收走的水珠仍在李长寿袖中微微震颤,仿佛还残留着南麟太子最后的嘶吼。

    苏念一靠在敖泷肩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前伤口虽未致命,却因引莲咒反噬而元气大伤。她望着师叔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问什么。她知道,有些事,李长寿不说,是不想让她卷入更深的漩涡。

    “仙子。”月青莲缓步上前,神色复杂,“你今日所展之术,已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那法宝……当真来自上古?”

    李长寿侧首瞥她一眼,眸光清淡如水:“它不是上古遗物,也不是什么通天灵宝。它只是……一件旧物。”

    “旧物?”月青莲皱眉,“可它竟能引动九霄龙影,凝法则为形,这等威能,至少也是帝兵级别!”

    “帝兵?”李长寿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袖中玉箫,“它若真是帝兵,又怎会取名‘不正经’?”

    众人默然。

    的确,世间哪有帝兵以戏谑之名称号?更别提还能随意化作毛笔、巨柱,甚至……据说曾在某次醉酒后变成过一根糖葫芦签子。

    可正是这件看似荒唐的法宝,废了南麟太子的恒流仙体,封其道基于血莲,连一丝转圜余地都不留。

    “师叔。”苏念一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那引莲咒……是你三年前就布下的?”

    李长寿点头:“你藏剑那天,我便在崖顶看着。你将真剑沉入寒渊,以傀儡剑代之,心思缜密。但我知你性子,宁折不弯,绝不会甘心受辱??除非,你在等一个机会。”

    “所以你顺水推舟,让我被夺剑,激起南麟傲意,诱他全力出手?”苏念一苦笑,“连那一巴掌,也在你算中?”

    “那一巴掌?”李长寿淡淡道,“那是我临时起意。他打你师妹,我不打他,岂非显得太不正经?”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敖泷更是拍腿大笑:“好一个‘太不正经’!仙子这话,比那些高深莫测的道理解释还让人痛快!”

    笑声未落,忽听远方天际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苍穹尽头,乌云翻滚,一道赤金色的符诏自高空疾驰而来,拖着长长的焰尾,宛如天罚降临。那符诏通体由火纹镌刻而成,上书八个大字:

    **“玄清太子,遭劫于外,罪归逆修!”**

    符文每闪一次,天地便震一次,一股浩瀚威压扑面而来,竟是直指此地!

    “这是……国运诏令?”月青莲变色,“玄清古国动用了祖庙血脉共鸣,要借天地公议定罪他人?”

    敖泷冷哼:“分明是贼喊捉贼!南麟自己作死,还想拉整个修行界垫背?”

    李长寿却不语,只是静静望着那符诏逼近,眼中无惊无怒,反倒浮现出一丝讥诮。

    “来得好快。”她低声道,“比我预想的早了三天。”

    “师叔,他们这是要借题发挥,污蔑你为祸乱之源!”苏念一急道,“一旦这符诏落地生根,你的名字就会被刻入‘乱道碑’,天下修士皆可诛之!”

    “乱道碑?”李长寿轻笑,“我记得上次上榜的,是个自称能斩尽因果的佛门大能,结果被我一箫敲碎了金身,现在还在南海喂鱼。”

    众人:“……”

    这话说得轻巧,可谁都听得出来??她根本不在乎。

    那赤金符诏终于抵达战场上方,悬停不动,火焰般的文字愈发炽烈,竟开始向地面投射一道光柱,欲将李长寿笼罩其中。

    只要被照中,她的道痕将被剥离,真名将被铭刻,从此行走世间,步步受制于天地规则。

    然而就在光柱即将落下之际??

    李长寿抬手,再次取出那根晶莹玉箫。

    她没有吹奏,也没有挥动,只是将箫横于唇边,轻轻呵出一口气。

    “嘘??”

    这一次,玉箫并未化作巨柱或毛笔。

    而是……变成了一把伞。

    一把通体雪白、边缘绣着淡金莲花的油纸伞。

    她撑开伞,素手执柄,红裙立于伞下,身影纤细而孤高。

    那从天而降的光柱,落在伞面上,竟如雨水滑过荷叶,尽数偏移,无法触及她分毫。

    “什么?!”月青莲失声,“这也能挡国运诏令?!”

    “有何不能?”李长寿淡淡道,“国运也好,天罚也罢,不过是一群老东西躲在庙里写的文章。文章写得再大,能大过道理?”

    她话音刚落,手中玉箫伞忽然轻轻一旋。

    伞面翻转,原本洁白的一面瞬间变为漆黑,其上浮现无数细小符文,如同星辰倒悬。

    紧接着,一道反向光柱自伞尖射出,直冲云霄!

    轰!!!

    那赤金符诏剧烈震颤,仿佛遭遇无形巨锤轰击,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几息之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火星,消散于虚空。

    天地寂静。

    连风都不敢吹。

    敖泷咽了口唾沫:“仙子……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把玄清祖庙的‘诏令台’给砸了?”

    “或许吧。”李长寿收起伞,玉箫回归原状,小巧玲珑,“反正他们年年发这种东西,也不嫌累。这次断个信号,让他们清净几天。”

    众人:“……”

    这位师叔,真的太不正经了。

    可偏偏,这份不正经里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她不屑规则,却比任何人都懂规则;她无视礼法,却比任何圣贤都接近大道。

    远处,焦土之中,那枚晶莹水珠静静漂浮。

    李长寿伸手将其召回,置于掌心凝视片刻,忽然道:“南麟体内,不止有恒流仙体。”

    “什么?”苏念一勉强坐直身子。

    “他的道基深处,藏着一道异种神魂。”李长寿语气平静,“极隐秘,若非我以引莲咒抽取本源,几乎察觉不到。那神魂不属于他,也不属于玄清皇族……倒像是某种寄生之物。”

    “寄生?”敖泷变色,“你是说,有人在他小时候就种下了夺舍之术?”

    “不止是夺舍。”李长寿摇头,“那是‘替命傀’的痕迹。一旦他遭遇生死危机,那神魂便会吞噬其意识,接管肉身,成为新的‘南麟’。”

    “所以……真正的南麟太子,早就死了?”月青莲喃喃。

    “未必。”李长寿眸光微沉,“更像是被囚禁。那人借用他的身份行走世间,参与争斗,试探各方势力底线。今日之事,恐怕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用南麟的败亡,激化玄清与其他古国的矛盾。”

    苏念一咬牙:“难怪他敢携带琉璃仙剑这等重宝外出……原来根本不怕丢,也不怕死。”

    “不错。”李长寿点头,“对他而言,这具身体不过是暂时栖身之所。输了,换一个便是。”

    敖泷握紧拳头:“可恶!这些人渣,竟拿活人当棋子!”

    “修行界本就如此。”李长寿语气淡漠,“强者定规则,弱者做祭品。唯有跳出棋盘的人,才能看清全局。”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而我现在,已经站起来了。”

    话音落下,天地似有一瞬凝滞。

    紧接着,四面八方忽然响起阵阵钟声。

    不是来自某一地,而是自九处不同方位同时响起,悠远苍凉,穿透云层,震动山河。

    “九幽问罪钟?!”月青莲猛地抬头,满脸震惊,“这是……九大隐世宗门联合启动的审判机制!他们感应到了国运诏令破碎,要查清责任人!”

    “来得正好。”李长寿冷笑,“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她转身扶起苏念一:“我们走。”

    “去哪?”敖泷问。

    “回山。”她说,“取剑。”

    “取剑?”苏念一怔,“真剑还在寒渊?”

    “不在了。”李长寿眸光深远,“三年前我就把它带走了。现在,是时候让它见见血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那可是真正的琉璃仙剑??瑶池至宝,曾斩落过仙人头颅的凶器。传闻此剑一旦出鞘,必饮鲜血,否则反噬持剑之人。

    “师叔你要动用它?”苏念一担忧道。

    “不必。”李长寿微笑,“它早已认主。我只是带它回家。”

    她牵起苏念一的手,缓步向前走去。

    身后,焦土成灰,残阵崩塌。

    敖泷与月青莲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风再度吹起,卷动红裙,猎猎如旗。

    而在他们离去不久,这片荒原的地下深处,一道幽暗裂缝悄然张开。一缕黑气从中溢出,凝聚成模糊人脸,发出沙哑低语:

    “她发现了……计划有变……通知‘影宫’,启动‘双生诏’……”

    黑气消散,裂缝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

    三日后,东海之滨,一座孤峰耸立海中,名为“归墟崖”。

    崖顶有一洞府,门匾上书三字:不正经居。

    此处无人知晓,亦无地图标注。唯有特定时辰,特定月相,特定心境之人,方能找到此地。

    此刻,洞府门前,李长寿立于石阶之上,手中捧着一方寒玉匣。

    匣中,静静躺着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

    剑身如冰雕琢,内里似有星河流转,剑锋未露,已有森然寒意逼人眉睫。

    “这就是……真正的琉璃仙剑?”敖泷远远望着,忍不住后退半步。

    “嗯。”李长寿轻抚剑匣,“它不喜欢陌生人。”

    话音刚落,剑身忽地轻颤,一道细微剑吟响起,竟让整座归墟崖的灵气为之紊乱。

    苏念一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寒玉匣。

    刹那间,剑鸣骤止。

    仿佛久别重逢的亲人,终于相认。

    “它记得我。”苏念一泪光闪烁。

    李长寿将剑匣递给她:“从今往后,它只听你一人号令。但切记??此剑通灵,若有邪念妄图操控,它会先斩主人,再屠百里。”

    苏念一郑重跪地,双手接过:“弟子明白。”

    就在此时,天空忽然阴沉。

    九道钟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带着审判之意。

    紧接着,九道虹光自天外降落,化作九位身披古袍的老者,各执法器,围成圆阵,将归墟崖团团包围。

    “李长寿!”居中一人厉声喝道,“你擅毁国运诏令,扰乱天地秩序,现以九幽审判会名义,拘你神魂,接受问罪!”

    李长寿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是替苏念一整理了下衣领,柔声道:“进去吧,养剑七日,待它彻底认主。”

    “是,师叔。”

    待苏念一进入洞府,李长寿才缓缓转身,面对九位老者。

    她嘴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你们九个,年纪加起来快三万岁了吧?”

    九人一愣。

    “这么大岁数,不好好在家颐养天年,跑出来当官差?”她摇摇头,“太不正经了。”

    下一瞬,她手中玉箫轻扬。

    “既然来了,那就??”

    她脚步轻踏,身形如幻,声音随风飘散:

    “陪我玩个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