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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9章 你算什么东西

    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号啕大哭,一时间让整个荒原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就连李长寿和南麟太子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冲刷得一干二净。

    “师弟,你……”李长寿看着李寒舟,眼眸闪过惊喜之后,便迅速被一丝浓重的困惑所取代。

    李寒舟来了,这本是天大的好事。

    可他身旁那个趴在地上,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黝黑少年是怎么回事?

    还有李寒舟自己,那双眼睛里泛着的赤红血丝,以及浑身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化......

    铜钟的余音在祖庙深处回荡,如丝如缕,缠绕着千年香火与尘封的记忆。那“归位”二字仿佛自带咒力,每震一次,整座王都的地脉便随之轻颤,连城中百姓梦里都浮现出一道红裙身影,执箫而立,目光穿透时空。

    而在高空之上,李长寿携苏念一破云而行,琉璃仙剑在前引路,剑尖所指,天地灵气自发让道,形成一条晶莹剔透的“星轨”。她们的速度极快,却非靠遁术或符阵,而是??**踏在了时间的缝隙之中**。

    苏念一紧握师叔的手,心跳早已与自身道心剑的律动同步。她能感知到体内那股沉睡已久的血脉正在苏醒,如同冰川融解,暗流奔涌。净璃圣体并非传说,它是一种能够净化一切伪饰、照见本真的体质,唯有拥有此体者,才能真正唤醒瑶池至宝的终极形态。

    “师叔……”她在风中低语,“若我真是李昭宁,那母后她……是否还活着?”

    李长寿脚步未停,目光却微微一黯。

    “你母亲没有死。”她缓缓道,“但她被‘锁’了。”

    “锁?”

    “锁在‘命轮镜’中。”李长寿声音冷了下来,“那是祖庙最深处的禁器,可囚禁一个人的灵魂于生死之间,既不死,也不生。她自愿进去的??为了保住你的命格不被篡改,也为了留下一线真相的火种。”

    苏念一呼吸一滞。

    原来那一夜风雨中的逃亡,并非孤立无援的孤勇,而是一场跨越生死的母女相护。她的母亲,那位曾被誉为“东方第一女帝”的李清璃,竟以魂为祭,将自己封印于镜中三千年,只为等她归来。

    “所以……”苏念一咬牙,眼中已有泪光闪动,“这一路,不只是夺回皇位,更是救母?”

    “是。”李长寿点头,“但你要记住,一旦开启命轮镜,就必须面对三个选择:放她轮回、让她永困、或……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替她承劫。”

    苏念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还用选吗?”她轻声道,“她是我的母亲。我是她的女儿。命债命偿,天经地义。”

    李长寿侧首看她,眸光微动,似有欣慰,也有痛惜。

    “很好。”她终于开口,“那你已配得上这个名字??李昭宁。”

    话音落下,前方天际骤然裂开一道赤金色缝隙,宛如天眼睁开。

    从中降下的,不是神谕,而是一纸全新的诏令。

    与之前的国运诏令不同,这张符诏通体漆黑,边缘绣着双蛇交尾的图腾,中央八个血字赫然浮现:

    **“双生诏启,真伪同临!”**

    轰??!

    虚空震荡,法则扭曲。一道与南麟太子容貌完全相同的身影自诏书中踏出,悬浮于半空。他身穿玄金龙袍,头戴十二旒冠,眉心一点朱砂如血,气息浑厚如渊,竟隐隐压过当年全盛时期的南麟!

    “影太子……”李长寿眯起眼,“终于舍得现身了。”

    那影太子嘴角微扬,声音却是两人叠加的诡异合音:“师叔别来无恙?三年前你在寒渊边救走那孩子时,可曾想过今日?”

    “想过。”李长寿淡淡道,“只是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慢,三年才拼出个半成品。”

    影太子脸色不变,反而轻笑:“半成品?那你可知,我体内融合的,不止是南麟的肉身与记忆,还有……你师兄,李长明的残魂?”

    “什么?”苏念一一震。

    李长寿却依旧平静,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玉箫。

    “哦?”她挑眉,“我那个不成器的师兄,临死前还想着投靠权贵换长生?难怪会被你们挑中??魂都不正,自然容易寄生。”

    “你不信?”影太子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火焰,其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李长明!他双目含恨,嘴唇开合,似在呐喊,却被火焰牢牢禁锢。

    “他在求你救他。”影太子冷笑,“他曾是你最亲近的师兄,为你挡过雷劫,替你受过宗门责罚。如今他只剩一丝残念,只盼你能回头看他一眼。”

    李长寿静静望着那团火焰,良久,忽然一笑。

    “你说他是我师兄?”她问。

    “不错。”

    “那你可知,”她声音陡然转冷,“三年前我为何要亲手将他逐出山门?”

    影太子一怔。

    “因为他盗取‘断缘丹’,毒杀了我师父唯一的亲孙女。”李长寿一字一句道,“那女孩才十六岁,刚入门三个月。她叫我一声‘师姑’,我就该护她到底。”

    她抬眸,目光如刀:“而他为了攀附玄清皇族,不惜背叛师门血脉。这样的人,死了干净。至于这缕残魂……不过是个不肯安息的执念罢了。”

    话音落下,她手中玉箫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音波掠过,那幽蓝火焰瞬间熄灭,连同李长明的残像一同化为虚无。

    “你!!”影太子怒吼,周身黑气暴涨,“你竟敢毁我祭品!”

    “祭品?”李长寿冷笑,“你也配谈‘祭’?你们影宫所谓的仪式,不过是把活人当柴烧,炼出一具具没有灵魂的壳子罢了。今天站在这里的,究竟是南麟的替身,还是李长明的傀儡?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她步步逼近,声如寒霜:“我不怕你们换脸,不怕你们夺舍。因为真正的身份,从来不是靠皮囊证明的。”

    她猛然转身,指向苏念一:“她才是李昭宁。她的心跳与净璃圣体共鸣,她的剑与琉璃仙剑相认,她的血能激活祖庙禁制??这些,是你这种靠窃取和伪造堆出来的怪物,永远无法模仿的!”

    影太子面色阴晴不定,最终狞笑一声:“说得对。我确实不是‘谁’。但我可以是任何人!今日我是南麟,明日我可以是皇帝,后日……我甚至可以成为你!”

    他双手高举,双生诏剧烈燃烧,竟开始抽取天地间的“名”与“相”,试图强行赋予自己“正统”之位!

    刹那间,天空浮现无数虚影??有朝臣跪拜,有史官记录,有百姓传颂,皆在称他为“玄清正统继承人”。一股浩大的“公议之力”凝聚成冠,欲加其首!

    “荒谬!”苏念一怒喝,道心剑出鞘三寸,剑鸣如雷,“真正的正统,岂容尔等篡改?!”

    她欲冲上前,却被李长寿轻轻拦下。

    “别急。”师叔微笑,“让他加冕。”

    “什么?”

    “你看。”李长寿指向那顶即将落下的虚幻帝冠,“他借用的是‘众生意念’,可众生并不知道真相。而一旦谎言成了‘共识’,就会短暂地变成‘规则’。”

    她眸光深邃:“但规则,也是我可以打破的东西。”

    就在帝冠即将触及其头顶的一瞬??

    李长寿忽然吹响了玉箫。

    不是杀伐之音,也不是破法之律。

    而是一曲……**《唤灵谣》**。

    这是上古失传的招魂曲,专为唤醒被遗忘的真实而作。音波扩散之处,所有由“双生诏”制造的虚影纷纷扭曲、哀嚎,继而崩解。那些曾跪拜的身影,一个个转过头来,露出空洞的眼眶,齐声低语: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影太子浑身剧震,帝冠寸裂!

    “不可能!”他嘶吼,“我已经完美复刻了他的记忆与气息!为何还不被承认?!”

    “因为你漏了一样东西。”李长寿缓步上前,红裙猎猎,“**温度**。”

    “什么?”

    “真正的南麟,在五岁那年偷偷喂过一只受伤的白鹤;在十岁时,因不忍处决一名战俘而违抗父命;在十七岁初遇苏念一时,曾在月下写过一首笨拙的情诗,藏在藏剑崖的石缝里……这些事,你们查得到,却体会不到。”

    她冷冷道:“你们复制了他的形,却偷不走他的心。而人心,才是这个世界最后的锚点。”

    影太子踉跄后退,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我不是早就说了?”李长寿轻笑,“我只是个看山护剑的师叔罢了。”

    下一瞬,她手中琉璃仙剑骤然出鞘!

    剑光不起于锋,而起于**忆**。

    那一剑,斩的是过往,是真情,是不容亵渎的因果。

    影太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纸片般被撕裂,化作漫天灰烬,随风而散。唯有那张双生诏残片飘落,上面最后一行小字清晰可见:

    >“失败……启动终局预案……‘影宫’降临……”

    李长寿收剑,神色未动。

    “终究是棋子。”她淡淡道,“连死,都不由自己。”

    苏念一走上前,看着那片残诏,低声问:“师叔,他们还会再来吗?”

    “会。”李长寿望向玄清王都的方向,“而且这一次,来的不会是替身,而是本尊??影宫之主,那位自称‘万相归一’的疯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活了四千七百年,靠不断夺取他人身份存活。他没有名字,因为他就是所有被他吞噬之人的集合体。”

    “那我们……胜算几何?”

    李长寿回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以前是三成。”她说,“但现在,你回来了,剑也醒了,命轮将启??”

    她抬起手,指向天穹。

    “所以我给它重新算了一卦。”

    “几成?”

    “**九成九**。”她轻声道,“剩下那一分,留给变数。”

    风起,星轨尽头,王都已在眼前。

    高耸入云的祖庙城墙泛着青铜冷光,九重门禁层层封锁,空中更有三千面“鉴心镜”悬浮,任何带有恶意或伪装者,踏入百里之内便会立刻暴露。

    然而就在此时??

    城中某处,忽然响起一阵钟声。

    不是九幽问罪钟,也不是国运诏令,而是……**登基大典的迎宾钟**。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通过传音玉简响彻全城:

    >“奉先皇后遗诏:嫡长公主李昭宁,血脉纯正,圣体觉醒,即日起回归皇室,择吉日登基,承继大统!”

    百姓哗然。

    朝臣震动。

    皇宫深处,一位身穿明黄龙袍的老者猛地摔碎茶盏,怒吼:“谁准你们翻出那份遗诏的?!朕才是皇帝!”

    无人回应。

    因为在祖庙最底层的密殿中,九位守律尊者已悄然现身,围坐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居中老者伸手抚过镜面,低声道:

    “我们保持中立……但不代表,我们看不见真相。”

    镜中涟漪荡开,显现出的,赫然是现任皇帝年轻时的模样??与影太子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白须老者叹息,“他早就被替换了。”

    此刻,李长寿与苏念一已落在祖庙外的广场上。

    万千禁制本应瞬间发动,可它们却像是认出了什么,竟纷纷黯淡,自行退避。

    唯有最后一道门??通往命轮镜的“断道门”,依旧紧闭。

    门上刻着一行字:

    >**“唯有至亲之血,方可开启。”**

    苏念一深吸一口气,划破手指,将鲜血滴落于门环之上。

    血光流转,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

    轰隆??!

    大门缓缓开启,一道璀璨光芒自内涌出,照亮了整个夜空。

    而在门后深处,一面巨大的古镜静静悬挂,镜中映出的,是一位女子的模糊身影。她闭着眼,唇角却带着笑意,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娘……”苏念一哽咽。

    李长寿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去吧。这一次,换你救她。”

    苏念一迈步向前,踏上阶梯。

    每一步,脚下都绽放出一朵莲花,那是净璃圣体与血脉共鸣的征兆。

    当她终于走到镜前,伸手触碰的那一瞬??

    镜中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时光凝固。

    “我的孩子……”李清璃轻声说,“你终于来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虚空裂隙中,一座漆黑宫殿缓缓浮现。

    殿内,无数面镜子映照着世间各大势力的核心人物,而他们的脸上,正逐渐浮现出同一个冷漠的笑容。

    影宫之主睁开双眼,低语:

    “游戏……才刚刚开始。”

    可他并未注意到,在所有镜子的最角落,有一面小小的圆镜,映出的却是李长寿撑伞而立的身影。

    伞面洁白,边缘金莲轻摇。

    而在伞下,她微微一笑,唇形无声开合:

    “**这次,轮到我写规则了。**”